一句话让山巅上憋了不知多久的紧张氛围瞬间碎裂。
林羽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意念一动,纳戒中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衣袍飞出,在空中展开套在身上。穿在他身上倒比之前那件月白长袍更显沉稳。
“好了。”他系好腰带,赤足落在石台上。
苏云儿张着嘴还想说什么,韩双儿已经从袖中扯出备用的外袍——慢了半拍,又默默塞了回去,面无表情地说了句:“穿得挺快。”
狐颖儿蹲在石台边,手里还攥着那根没系完的丝带。
她仰头看着换好衣服的林羽,嘴角扯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欠我的丝带又多了。神火烧掉的也要算。”
“算!都算!”
林羽在她面前蹲下来,接过她手里那根皱巴巴的丝带系在自己腕上!
冷雪将窄锋长剑收回鞘中,单膝落了半寸又被他一把扶住。
剑雨与她并肩而立,将剑鞘往地上轻轻一顿,发出一声清越的回响。
苏清儿停下念了数日的青丘祭辞,将青玉砚捧在心口。
砚台上那条细如发丝的墨痕被她的掌心捂得温热。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孔萱将新沏的灵茶搁在石案上,茶汤澄澈,倒映着天边最后一道正在消散的星河神光。
徐嫣然将攥了太久的传讯符展开又折好,符纸上爷爷徐婧那个苍老而有力的“贺”字还在。
她抬起头对林羽说了句:“爷爷说——徐家的灶台,永远给你多添一碗水。”
林羽对她们一一点头,然后转过身,走向石台边缘那个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的人。
顾灵儿还站在她守了不知多久的位置上。
下唇上凝着一颗极小的血珠,掌心里掐出的血线凝成了暗红色的血痂。
她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忽然伸出手,将他腰侧虚空石悬绳上那根系得太紧的衣领又松了半寸。
这个动作她从青石镇到圣山之巅,做了不知多少遍。林羽没有动,让她松完。
然后他伸手将她掌心那几道血痂轻轻按住。
指尖触到她掌心肌肤时,能感到她整个人微微一颤——那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开的颤动。
“青石镇的废脉少年,现在是半神了。”她开口,声音很轻,和当年在青石镇上催他回家吃饭时一模一样。
林羽将她的手合在自己掌心里:“还没完!但够用了!”
他转过头,看向圣君。
圣君拄着那根新换的墨玉短杖站在不远处。
他跌落修为后鬓角添了好几缕白丝,面色却依旧如古井无波。
从大阵开启到此刻,这位活了几千年的圣教教宗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阵眼外围半步。
此刻他看着林羽换好衣袍、将顾灵儿的手从血痂中轻轻握住,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圣君前辈。”
林羽松开顾灵儿的手,对他抱拳:“晚辈现在可以去龙虚禁地取虚空之心了吗?”
圣君将墨玉短杖往地上轻轻一顿。杖尾碰触石面的声音清脆而笃定。
“随时。但在那之前——”
他抬眼看向林羽身后那群从头到尾守在山巅的人,又看向更远处山腰平台上密密麻麻仍未散去的各国使臣和百姓,将短杖往袖中一收。
“你先让她们把心放回肚子里。本君这把老骨头,也需要歇一歇了。几千年没这么累过。”
林羽笑了一声。山巅上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将满目疮痍的阵眼石台镀成金色。
远处天际线上,最后一道九天神劫的残云正缓缓消散——而龙虚禁地的方向,虚空石在他腰间微微发亮。
他闭着眼,神念以半神之境的力量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
九转问天境巅峰时,他的神念能覆盖整座大陆,能听到大地在呼吸、河流在律动、草木在生长。
但那是“听”——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在感知。此刻不一样。
他的神格晶核在丹田深处微微旋转,晶核内部那簇金色火苗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摇曳。
神念所过之处,天地法则不再是客观存在的规则,而是与他神性融为一体的感知延伸。
他能同时感受到天云帝都广场上每一块青石板的温度、龙骧柳沟村槐树下每一片叶子的纹路、南海碎星群岛每一朵浪花撞在礁石上碎成的水雾。
然后他感受到了那些石像。
六百零三处。从天云到天元,从北冥到西域,从龙骧到南海,从极北冰川到黑域大森林。
每一尊石像都是他信仰版图上的一个锚点,每一尊石像前都跪着人。
他的神格晶核与六百零三处石像在同一瞬间产生了双向共振。
那不是他主动去连接的——是神格与信仰之间天然的同频共鸣,就像两块磁石靠近到一定距离后会自动吸合。
各地石像在同一时刻涌出柔和的金色光晕。
不刺目不灼人,却清晰得每一个跪在石像前的人都能看见。
那层金光从石像的眉心开始亮起,沿着面容轮廓缓缓扩散,最后将整尊石像笼罩在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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