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里苏珊正端着最后一笼蒸糕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满了面粉,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这一年她在天羽峰上等得心焦——儿子和七个准儿媳在秘境里待了整整一年,虽说知道星河图内时间是外界的数百倍,但做娘的哪有不惦记的。
她将蒸糕搁在桌上,抬头就看见林羽带着七女从广场上走来,眼眶一红差点把蒸糕打翻。
“娘。”林羽快步上前扶住蒸笼。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苏珊拉着他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番,又转身去看七个姑娘。
顾灵儿的左臂还缠着绷带,那是渡劫时留下的伤,但她站在那里的姿态比一年前更从容了。
苏云儿掌心里那道银色封符仍在微微闪烁,韩双儿收剑入鞘的动作比以前更稳。
徐嫣然指尖缠绕的青金色光芒温润而坚韧,苏清儿捧着青玉砚安静地站在狐颖儿身旁,狐颖儿把满是伤痕的右手藏在身后,孔萱将星辰圣光收敛入鞘。
每一个都不一样了。
“都别站着了,快进来吃饭。”
苏珊用围裙擦了擦眼角,转身去厨房端菜。
宴席摆在天羽门正殿,十几张大桌从殿内一直排到殿外广场上。
天羽门全体弟子都到了——问天境以下的弟子们早在数月前便已陆续从星河图第三层、第二层和第一层出关,各有所获。
阎沙一星渡劫境的气息比一年前沉了太多,此刻他正招呼着几个师弟往桌上搬酒,墨尘背着阔剑站在旁边替他数坛子。
沈清秋和柳嫣儿并肩坐在角落里,两人都已突破到法相境九重巅峰,名册搁在膝上偶尔低头交谈几句。
柳嫣儿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嚼,偏头对沈清秋低声说了句:“七个都是问天境了。”
沈清秋把名册翻过一页,嘴角弯了弯。
正堂上方林云端坐太师椅上,手里握着那杆老烟枪,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他看着七个准儿媳依次走上前来敬茶——顾灵儿双手捧茶,眉心星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苏云儿笑嘻嘻地端着茶碗跪下来叫了声“爹喝茶”,苏珊在旁笑着抹眼泪;
韩双儿跪得端正,将茶碗举过头顶,声音依旧简短却多了几分郑重的尾音;
徐嫣然跪在林云面前时,林云伸手将她茶碗上沾的一片碎茶叶拈去,对她点了点头。
苏清儿将青玉砚放在膝旁,双手捧茶,举止间是苏氏嫡女刻进骨子里的端庄。
她抬起头对着林云轻轻叫了声“爹”。
林云端茶的手顿了顿——这声“爹”和之前几个姑娘叫得一样轻,却像一颗石子落进了他沉默了大半辈子的湖面。
他将茶一饮而尽,放下茶碗时对她说了句:“有空带清儿多回来。你爹那坛老酒,改天我去跟他喝。”
苏清儿眼眶一红,点头应了。
狐颖儿跪在蒲团上将茶碗举过头顶,银发上的冰晶珠花叮叮作响,动作比谁都标准——来之前她在狐丘国对着镜子练了不知多少遍。
她叫“爹”时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林云端起茶碗对她笑了笑。
狐颖儿从蒲团上蹦起来,被苏清儿轻轻拽住了袖子才想起还要行礼。
孔萱最后一个敬茶,跪姿端正目不斜视,孔家大小姐的骄傲与紧张同时写在脸上。
她将茶碗稳稳举到林云面前,叫了声“爹”。
林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破天荒地说了句:“你爹那几坛老酒,改天也找他喝。”
孔萱低头应是,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退到一旁时悄悄攥了攥林羽的袖口。
阎沙从桌边站起来,端着酒碗走到林羽面前。
他已经喝了不少,眼眶泛红,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洪亮。
他将碗往林羽面前一举,酒液晃出来洒在手背上。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那枚旧令牌——当年在黑漠城跟着林羽时用的通行令,边缘已磨得发亮,背面还留着一道被弯刀劈过的旧痕。
“门主。这令牌我存了好些年了。当年在黑漠城你让我跟着你干,我说行。这些年我把天羽门守成了这样——你看看,还行不?”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林羽端起酒碗与他重重碰了一下。“行。”
阎沙仰头灌下去,灌完将碗往桌上一搁,整个人往椅子上一倒,抱着那枚旧令牌就睡着了。
墨尘从旁边走过来把他歪到一边的脑袋扶正,在他身上盖了件外袍,然后对林羽抱了抱拳。
他没说太多话,只是将背后那柄阔剑解下来搁在桌边,端起酒碗敬了林羽一碗。
沈清秋和柳嫣儿也上前来敬酒,沈清秋将名册翻开给林羽看了一眼便合上退到一旁,柳嫣儿笑着说了句:“掌门今天比大典那天还忙”!被沈清秋轻轻拉了回去。
冰璃与雷鹏并肩坐在殿门口的位置。冰璃面前只摆了一碗清水,他端碗的动作和端茶一样稳,九道瞳仁在宴席的灯火下微微闪烁。
雷鹏则已灌了好几碗酒,青雷战甲上噼啪跳着细碎的电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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