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将军从另一侧掠来,幽冥锁魂钩上还残留着几缕被超度的邪族残魂,在钩刃上幽幽飘散。
他将钩刃往地上一顿:“地府鬼族已将外围扫遍,没有埋伏,没有陷阱。他们真的走了。”
林羽皱起眉头。
邪皇分身被封印确实重创了邪族的高层战力,但联军也已疲惫不堪。
邪族主力仍有近千名渡劫境精锐,若继续打下去胜负尚未可知。
他看向王座后方那座最大的紫黑大帐——玄辰的情报里提到的那座大帐,邪皇意志分身曾在此守护某种重要之物。
他将帐帘掀开,帐内同样空无一人。
黑袍长老们议事时站过的石台还在,台上残留着几道被匆忙抹去的邪符刻痕。
王座前的紫黑光球已消失不见,连那道连接“那东西”的能量锁链也被收走了。
只有王座正中央的案台上,孤零零地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若有若无的紫金色光芒。
碑上以邪族古文字刻着几行字,字迹瘦硬而冷峻,每一笔都入石三分。
顾灵儿走到他身侧,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拔出短剑以防不测。
她将剑尖点在石碑底座边缘轻轻划了一圈,确认没有陷阱后,对他摇了摇头:“没有法则陷阱残留,可以碰。”
林羽将右手按在石碑上,神念探入碑面。
碑上刻着的邪族古文字在他识海中自动转化为元黄大陆通用语。
字迹中蕴含的邪气已极淡极薄,像是一段被抽离了所有攻击性的纯粹意志,只在述说某件被压了太久的旧事。
他的手指触到第一个字的瞬间,石碑上的文字同时亮起,一道极轻极缓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那声音和邪皇分身一模一样,却没有任何杀气,只有被压抑了太久太久之后终于有了一丝缝隙可以透出的苦涩与自嘲。
“林羽。你看到这段话时,本皇的残部已撤入虚空最深处。这一战,你赢了。其实我本不想入侵元黄大陆。一万年前我率部踏入虚空之门,并非为掠夺与杀戮。那时我只是一个战败的逃亡者,带着残存的族人躲避那东西的追杀。是它——那个盘踞在仙界至高处的存在——在我最虚弱的时候将触须伸入我的神识,将我的恨意放大了无数倍。它将我变成了它的棋子,将我的族人变成了它的爪牙。你能走到今天,也是我计划中的一环。我在被完全控制之前,在虚空最深处留下了一道后门——玄真仙君的洞府坐标,是通过我安插在祭坛中的探子故意泄露出去的。否则你以为,一个金丹期都不到的小道童,真能那么轻易潜入本皇的大帐?我控制不了自己太久,每隔数百年才能恢复一丝清明,每一次醒来都发现自己又多屠了不知多少无辜生灵。我累了。虚空之门还给你。飞升之路已通,那片被那东西吞噬了万年的仙界,该有人去清理了。我在仙界等你。若那时你还恨我,便用你手中那柄玄金雷剑,给我一个解脱。”
林羽的手指从石碑上缓缓滑落。
石碑上的紫金文字在他读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全部化作飞灰,连碑身本身也开始从边缘崩解。
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遍布整块石碑,漆黑的石料一片片碎裂剥落,在落地之前便化为极细极轻的灰色尘埃。
他摊开手掌,最后几粒灰烬落在他掌心里,带着极淡极淡的余温。
圣君将墨玉短杖往地上一顿,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那语气不是愤怒,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同为万年守望者的沉重。
“那块石碑上有那东西的意志残留痕迹。邪皇说他被控制——不是假话。万年前入侵元黄大陆的那个邪皇,和留下这块石碑的邪皇,不是同一个人。或者说,前者是被那东西操控的傀儡,后者是傀儡缝隙里偶尔漏出来的一缕真魂。”
老龙皇将龙爪从石碑灰烬中收回,龙目中的杀意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沉默。
他活了上万年,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被仇恨吞噬是什么滋味。
“他说他累了。本座感觉得出来,写下这些字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任何求生的念头。他甚至盼着你去仙界,盼着你用玄金雷剑给他一个解脱。”
“万年前那场大战,我们一直以为邪皇是入侵者。”
圣君将墨玉短杖收入袖中,望着那堆已彻底化为灰烬的石碑残骸!
“现在想想,他也是被那东西追杀至此。只是他在被控制前还来得及留下一道后门——仙君的洞府。没有那道坐标,我们找不到仙君,没有仙君的传承,林羽修为无法突破,这一战我们打不赢。他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给元黄大陆留了一个翻盘的希望。”
林羽将掌心中那几粒灰烬轻轻收起,装进一只极小的瓷瓶中。
那是苏清儿从后援医疗站拿来的空药瓶,瓶底还残留着极淡的草药清香。
他将瓷瓶收入袖中,抬头看向虚空之门方向。
“等仙界见了面,我会亲口问问他。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就不是他一个人的错。那东西才是一切祸端的根源。给他解脱,也是给他一个交代。”
顾灵儿走到他身旁,用还能活动的左手轻轻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指尖。
她这个动作从青石镇开始做了不知多少遍,每一次都是同样的轻,同样的无声。
“羽哥哥,当年在青石镇后山上,你对我说过,这世上没有纯粹的恶人,只有被逼到绝路的可怜人。他没有骗你——如果是骗你,不会把自己的命也搭上。去吧,把虚空之门修好。别让后来人再走我们走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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