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的清晨，草尖上凝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
苏瑶抱着摞新到的课本往夜校走，书页边缘还带着油墨香，在冷冽的空气里散发出淡淡的纸味。
刚转过山坳，就看见陆逸尘背着药箱从村里出来，蓝布衫的领口沾着点稻草，像是刚帮谁家喂过牲口。
“早啊。”他停下脚步，嘴角噙着点笑意，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课本上，“新课本到了？”
苏瑶点点头，往他身边靠了靠，晨风吹得她鼻尖发红：“刚去公社拉的，赵建军用板车送我到路口。”
两人并肩往夜校走，田埂上的野菊开得正盛，紫的白的缀在路边，像撒了把星星。
陆逸尘走在靠外的一侧，时不时拨开挡路的荆棘，苏瑶跟在后面，踩着他踩过的脚印，鞋底沾着的霜粒簌簌往下掉，在地上留下串细碎的白痕。
“昨天李大爷说，东山坡的麦子该追肥了，”陆逸尘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等周末咱们去看看，顺便教大家怎么配比肥料。”
苏瑶应着，眼睛却忍不住瞟向他的手——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指节分明，虎口处有层薄茧，是常年握农具磨出来的，看着格外踏实。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起昨晚月下的约定，他说要一起办喜事，一起过一辈子，心跳就忍不住加快，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她偷偷往他手边挪了挪，指尖快要碰到他的袖口，又慌忙缩了回来，脸颊烫得像被太阳晒过。
夜校门口，狗剩正踮着脚往黑板上写字，丫蛋举着块半截的粉笔在旁边帮忙，两人凑在一起，写得歪歪扭扭的“欢迎新同学”几个字，引得路过的社员直笑。
“苏老师！陆老师！”狗剩看见他们，举着粉笔就跑过来，小脸上沾着点粉笔灰，“俺们在练习您教的字呢！”
苏瑶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刚要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张婶的大嗓门：“小苏，小陆，快来帮俺看看这布！”
张婶拎着块靛蓝色的粗布站在院门口，脸上笑得像朵菊花，“俺家老头子说这布做新被褥正好，你们看看中不中？”
苏瑶的脸腾地红了，知道张婶是故意的，自从那晚月下的事传开，村里的人总爱拿他们打趣，李嫂更是天天催着定日子，说再拖下去新谷种都要发芽了。
陆逸尘倒是镇定，接过布摸了摸：“这布厚实，做被褥确实好，张婶眼光准。”
“那是，”张婶往苏瑶手里塞了块红糖，“给你补补身子，嫁过来就得生大胖小子，可不能亏了自个儿。”
苏瑶的脸更红了，把红糖往兜里塞，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陆逸尘的手。
就像有电流窜过似的，两人都猛地缩回手，却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
陆逸尘的耳朵红得像染了胭脂，苏瑶的心跳得更快了，咚咚地撞着胸口，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张婶在旁边看得直笑，故意咳嗽了两声：“俺去看看灶上的粥，你们俩慢慢聊。”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
陆逸尘看着苏瑶发红的脸，突然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心很暖，带着点粗糙的温度，把她的手整个包裹住，连指尖都暖烘烘的。
苏瑶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轻轻攥着她的，力道不大，却让她觉得踏实得很。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脸上烫得能煎鸡蛋，连耳根都红透了，却舍不得抽回手。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牵手。
以前不管是山洪时的拉扯，还是养伤时的搀扶，都带着慌乱和急切，不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握着，能感受到彼此掌心的纹路，能听见对方加速的心跳，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别紧张，”陆逸尘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就……就牵一会儿。”
苏瑶点点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他握着，感受着那股从指尖传来的暖意，慢慢淌进心里，把所有的慌乱都融化了。
阳光渐渐升高，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把蓝布衫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两只相依的鸟。
陆逸尘的手轻轻动了动，用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她的手很软，带着点粉笔灰的粗糙，却让他觉得心里踏实得像握住了整片麦田。
“其实我早就想牵你的手了，”他突然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得像在研究谷种的生长。
“从你帮我补衣服那天起，从你跳进水里救孩子那天起，从你……从你说愿意和我一起过日子那天起。”
苏瑶的眼泪突然在眼眶里打转，她抬起头，看着陆逸尘的眼睛，里面盛着阳光，盛着她的影子，盛着满满的温柔。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哽咽：“我也是。” 三个字很轻，却像颗石子投进陆逸尘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他握紧了她的手，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生命里：“等秋收完，咱们就请公社的文书来，把证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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