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蹲在新翻修的教室地板上，用抹布细细擦拭着最后一排课桌椅的缝隙。
窗外，张老师正带着三个年轻教师调试多媒体设备，孩子们的嬉笑声从操场上传来，像一串清脆的风铃，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时，他以为是公益基金会的拨款通知，掏出一看，屏幕上“陆明远”三个字让他愣了愣。
陆明远是林辰的大学师兄，如今已是业内小有名气的神经科学研究员，两人曾在同一个实验室共事三年，既是学术上的竞争对手，也是彼此最信任的朋友。
林辰回村办学校的消息，一直没好意思跟他说，毕竟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个“自毁前程”的决定，他怕听到师兄的劝阻。
“喂，辰子，你最近是不是在搞什么大动作？”
电话那头，陆明远的声音依旧爽朗，带着几分戏谑，“我听实验室的老周说，你半年没怎么来上班，整天往老家跑，该不会是偷偷辞职了吧？”
林辰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紧，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说道：“师兄，我打算回村里办所学校，科研那边……暂时先放一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辰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他能想象出陆明远此刻皱着眉的样子，就像当年他提出要研究STK25激酶时，师兄也是这般沉默，随后泼了他一盆冷水，说这个方向太冷门，很难出成果。
“办学校？”陆明远的声音里没有意料中的指责，反而带着一丝好奇，“为什么突然想做这个？你那个神经退行性疾病的研究，不是刚有眉目吗？”
林辰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操场上追逐打闹的孩子们，缓缓说起了村里的现状，说起了爷爷的叹息，说起了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渴望上学的眼神。
“师兄，我是从村里走出去的，要是没有张老师当年的坚持，我根本没机会走进大学校园，更别说搞科研了。现在村里的学校快没了，那些孩子……他们不能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他以为陆明远会劝说他放弃，毕竟对于科研人来说，中途放弃自己的研究方向，就像农民放弃即将丰收的田地，太过可惜。
可没想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声长长的叹息，随后是陆明远认真的声音：“我懂了。
其实……我老家也是山区的，小时候村里的学校也差点黄了，是我爸妈咬牙把我送到镇上读书，每天来回要走四个小时的山路。”
林辰愣住了，他从未听陆明远提起过这些。
“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初那么支持你研究STK25激酶吗？”陆明远的声音变得温和，“我奶奶就是得了阿尔茨海默病，到最后连我都不认识了。”
“我想治好这种病，想让更多家庭少受点苦。而你现在做的事，和我们搞科研的初衷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让更多人过得更好。”
“师兄，你……”林辰的喉咙有些发堵，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辩解，此刻都化作了感动。
“别以为我会劝你放弃科研。”
陆明远笑了笑，“我可没那么狭隘。你办学校是好事，我支持你。但你的研究也不能丢，那可是咱们一起熬了无数个通宵才找到的方向，就这么放弃太可惜了。”
林辰的心沉了沉：“我也不想丢，可我精力有限，既要管学校的事，又要搞研究，根本顾不过来。”
“这有什么难的？”陆明远的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可以把实验室的部分工作交给我。”
“你之前构建的细胞系，我帮你继续做功能验证；动物实验那边，我让我的研究生盯着，数据随时发给你。你只需要远程指导，有空的时候回实验室看看就行。”
林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师兄，这太麻烦你了，你的研究也很忙……”
“忙归忙，但你的研究我也有份心血在。”
陆明远打断他的话，“而且，我还有个想法。”
“你不是要办学校吗？可以在学校里搞一个小小的科普角，我把我们实验室的一些简单仪器和科普资料寄给你，让村里的孩子们也看看显微镜下的世界，说不定能培养出几个未来的科学家呢？”
挂了电话，林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就像陆明远的话语，驱散了他心中所有的迷茫和不安。
他原本以为自己回村办学校，会被所有人视为异类，会孤独地面对所有困难，却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的，竟然是他曾经以为会最反对的师兄。
没过几天，林辰就收到了陆明远寄来的包裹。
打开一看，里面不仅有显微镜、载玻片等简单的实验器材，还有一摞厚厚的科普书籍和几张精心制作的海报。
海报上，用生动的漫画介绍了细胞、基因、神经元等知识，旁边还附着陆明远手写的备注：“这些内容尽量简化了，适合小学生理解，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林辰立刻动手，在教学楼的角落整理出一个小小的科普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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