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远一行人的车消失在村口的拐角，引擎声被稻田里此起彼伏的虫鸣取代，田埂上的风依旧带着稻穗的清香，却吹不散陈铭心头的沉甸甸。
他捏着那张质感细腻的名片，指尖反复摩挲着“绿源生态农业”几个烫金大字，林致远开出的条件像潮水般在脑海里反复涌动。
五十万的年薪、城里的精装房、女儿的优质学位，还有那一千多亩的种植基地和无上限的技术研发资金。
这些，都是他过去五年里隐隐渴望过的东西。
刚回青山村的第一年，稻子减产，赔光了所有积蓄，他半夜躲在田埂上抽烟，看着远处村里人家的灯火，也曾后悔过放弃城里的工作。
那时候，妻子李娟怀着身孕，跟着他在破旧的老房子里省吃俭用，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父母嘴上不说，却总在夜里悄悄叹气，担心他这辈子就困在黄土地里。
他那时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多赚点钱，让家人过上安稳日子，让女儿将来能有更好的出路。
可现在，这个愿望几乎是唾手可得，他却迟迟动不了心。
“陈铭？陈铭？”老周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胳膊，“发什么愣呢？林总都走了，咱们还得接着干活呢。”
陈铭回过神，把名片小心翼翼地塞进裤兜，指尖触到兜里的泥土，那粗糙的触感让他莫名安定了些。
“没什么，周叔，咱们接着收稻子吧。”他弯腰拿起镰刀，刀刃划过稻秆的“唰唰”声重新占据了听觉，可心里的那杆秤，却始终摇摆不定。
接下来的大半天，陈铭干活有些心不在焉。挥镰刀的动作慢了半拍，捆稻穗的绳子也总系不紧。村民们看在眼里，私下里议论纷纷。
“陈铭是不是被城里来的大老板说动了？”
“换我我也动心啊，五十万年薪！咱们在地里刨一辈子也赚不到那么多。”
“可他要是走了，咱们这生态大米咋办？后续的技术谁来管？”
“是啊，我家今年刚跟着他扩种了五亩地，要是他走了，我这稻子可就悬了。”
这些话断断续续传到陈铭耳朵里，像细小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他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望向远处。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稻田上，把每一株稻穗都染得发亮。
他能清晰地看到，东边那片地是王大叔家的，去年王大叔老伴生病花光了积蓄，是他劝着王大叔加入生态种植，今年才赚回了医药费。
西边那片是留守老人张奶奶的，张奶奶腿脚不便，是他带着工人帮着播种、施肥，老人家逢人就说，陈铭比亲孙子还亲。
这片稻田里，藏着太多人的生计和希望。
傍晚收工回家，陈铭刚推开院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女儿念念扑了上来，抱住他的大腿：“爸爸，你回来啦！妈妈今天做了红烧肉！”
李娟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脸上带着笑意：“赶紧洗手吃饭，今天特意多做了你爱吃的菜。”
饭桌上，念念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里的趣事，陈铭却没怎么听进去，手里的筷子半天没动一下。
李娟看出了他的心思，给他夹了块红烧肉：“是不是还在想白天城里来的人说的事？”
陈铭点点头，把林致远的邀请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娟，包括那诱人的待遇。
念念仰着小脸问：“妈妈，城里是什么样子的？有好多好多玩具吗？”
李娟摸了摸女儿的头，看向陈铭，眼神里带着期待，却也藏着一丝犹豫：“五十万年薪确实不少，而且城里的学校确实比村里好，念念明年就要上小学了，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她顿了顿，又说道，“可是，我知道你舍不得这里。这几年，你为这片稻田付出了多少，我都看在眼里。”
陈铭叹了口气：“我不是不心动，我想让你们过好日子，想让念念接受好教育，也想把生态种植做得更大。”
“可林致远说的是让我去城里当技术总监，意味着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些跟着我的村民。”
“你可以把这里的稻田交给别人打理啊。”李娟说道，“比如交给周叔，或者成立个合作社，你远程指导也行啊。”
“没那么简单。”陈铭摇了摇头，“生态种植讲究精细，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施肥、病虫害怎么防治，都得盯着。”
“而且，村民们信任我，才跟着我干，我要是走了，他们心里肯定没底，这生态种植的牌子，说不定就砸了。”
夜里，念念睡着了，陈铭和李娟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月光洒下来，把院子里的梧桐树影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还有稻田里青蛙的叫声，这是青山村特有的夜晚，宁静而踏实。
“你还记得咱们刚回来的时候吗？”陈铭突然说道，“那时候村里好多土地都荒着，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村里只剩下老人和孩子。”
“我承包这片地的时候，好多人都笑话我，说我傻，放着城里的白领不当，回来当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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