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舔着锅底，把厨房映得暖融融的。
我正蹲在灶台边添柴，手里攥着几根干玉米秆，忽然一阵熟悉的恶心涌上来，像是胃里揣了只乱撞的小耗子，搅得人浑身发虚。
我慌忙捂住嘴，偏头躲开灶台上蒸腾的水汽，那股子混杂着玉米面和红薯的甜香，此刻竟成了催吐的引子。
“咋了这是？烧着了？”男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刚从地里回来的粗粝感。
我抬头看过去，李建国肩上扛着锄头，裤脚沾了不少湿泥，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沾满尘土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见我脸色发白，扔下锄头就快步走过来，伸手扶着我的胳膊，“是不是又饿狠了？早上让你多吃个红薯你不听，这会子该难受了吧。”
我摇摇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恶心压下去，指尖还带着些发颤：“不是饿的，就是闻着这味儿，心里头不得劲。”
说着，我又忍不住皱了皱眉，视线落在灶台边盛着剩粥的粗瓷碗上，只觉得那股子米腥味又要往上冒。
李建国愣了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又带着点不确定：“你这反应……该不会是……”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又摸了摸我放在膝盖上的手，“要不，明天我跟队长请个假，带你去公社卫生院看看？”
我心里也咯噔一下，脑子里瞬间闪过半年前的光景。那时候我也总这样，吃不下东西，动不动就恶心，后来去卫生院一查，才知道是怀了孩子。
可那孩子没保住，春耕的时候我跟着队里去插秧，天刚蒙蒙亮就下了田，水凉得刺骨，插着插着就觉得小腹坠得慌，等送到卫生院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段日子，我躺在床上，看着屋顶漏下来的光斑，心里空落落的，李建国也没少跟着难受，夜里总悄悄摸我的肚子，话也少了许多。
“别瞎想，可能就是着凉了。”
我强装镇定地笑了笑，伸手推开他的手，站起身想去掀锅盖看看锅里的红薯熟了没有，可刚直起身，眼前就是一阵发黑，脚步也晃了晃。
李建国赶紧扶住我，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啥着凉，肯定是有情况了。明天必须去卫生院，队里的活我跟狗蛋说一声，让他帮衬着点。”
我没再反驳，只是心里七上八下的。这两年在村里，日子虽说过得苦，可李建国待我好，队里的人也没拿我当外人，要是真能再怀上孩子，也算是给这个家添点喜气。
可一想到上次失去孩子的痛苦，我又忍不住害怕，万一这次再出点什么岔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撑下去。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不踏实，翻来覆去的，总觉得肚子里有什么动静。李建国也没睡好，时不时就醒过来，帮我掖掖被角，还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我的小腹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要是真有了，你可千万别再逞强了，队里的重活咱不做，就在家看看鸡、喂喂猪，我多挣点工分，肯定能让你和孩子吃饱。”
他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带着点沙哑，却格外坚定。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建国就去队长家请假了。
回来的时候，手里揣着两个热乎乎的白面馒头，那是他昨天用攒了半个月的工分换的，本来想留着给我改善伙食，今天特意拿出来当早饭。
“快吃点，垫垫肚子，路上别饿坏了。”他把馒头递到我手里，又拿起我的头巾，仔细地帮我系好，“外头风大，别着凉了。”
我们沿着田埂往公社走，路上遇到不少下地的村民。
王婶看见我们，笑着打招呼：“建国，带着媳妇这是去哪儿啊？今天不干活啦？”
李建国挠了挠头，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藏不住的期待：“婶，带她去卫生院看看，最近总不舒服。”
王婶眼睛一亮，凑过来小声问：“是不是有喜了？要是真的，可得请大伙吃喜糖啊！”我脸一红，赶紧低下头，李建国笑着应道：“要是真的，肯定请！”
到了公社卫生院，人不算多。我们找了个女医生，她问了我一些情况，又摸了摸我的肚子，笑着说：“看这反应，八成是怀孕了，不过得做个检查确认一下。”
我心里又紧张又期待，手心都攥出了汗。李建国站在我旁边，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指腹都是热的。
等检查结果的时候，我们坐在走廊的长凳上，谁都没说话。走廊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医生办公室里传来的轻微说话声。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女医生拿着化验单走出来，笑着对我们说：“恭喜啊，确实是怀孕了，已经快两个月了。”
“这段时间可得注意休息，不能干重活，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随时来复查。”
听到这话，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高兴，是激动，还有点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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