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漫过青石坳的山脊时，公路上的水泥还带着未散的余温，一辆辆载着山货的货车驶过，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又很快被风吹来的落叶轻轻覆盖。
林砚刚送完一批香菇收购商，转身就看见周强领着个瘦高的身影往村口走，走近了才看清，是镇中学的校长老陈。
老陈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手里攥着个旧帆布包，额角沾着细汗，见到林砚便快步迎上来，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林同志，总算找着你了。”
林砚忙引着人往村委会的方向走，路上听老陈慢慢道来。
原来青石坳之前没有通公路，村里的孩子读完小学，要去镇里上初中，得走三个多小时的山路，翻两座山，过一条河，遇上雨天雪天，山路湿滑难行，稍有不慎就会出事。
前些年，有个孩子雨天上学摔断了腿，之后村里的老人便多有顾虑，要么让孩子读完小学就辍学在家帮忙，要么咬牙送出去寄宿，可镇中学的宿舍有限，学费杂费再加上生活费，不是普通农户能承担的。
久而久之，青石坳的孩子能完整读完初中的，十个里难有一个。
“现在路通了，从村里到镇中学开车也就二十分钟，可问题还是没解决。”
老陈坐在村委会的木凳上，打开帆布包，拿出一叠皱巴巴的报名表。
“镇中学离得近了，可村里的孩子大多住得散，低年级还好，初中生早晚往返，家长们还是不放心，尤其是冬天天黑得早，山路虽修了公路，可沿途没灯，也没个照应。”
“还有些家庭，家长要守着地里的庄稼、棚里的香菇，根本抽不出时间接送，思来想去，还是只能让孩子辍学。”
林砚拿起一张报名表，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名字，后面的“是否就读”一栏，大多空着，只有两个打了勾，字迹也透着犹豫。
他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页，想起前几天去村里走访，看到几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背着竹筐在山上摘板栗，眼神里藏着同龄孩子少有的沉静，问起上学的事，都低着头不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竹筐绳。
“不能让孩子们毁在这上面。”林砚放下报名表，语气比当初决定修路时更坚定，“路都修通了，没道理让孩子们还没学上。校长，你说，要让孩子们能安稳上初中，得解决哪些事？”
老陈眼睛一亮，连忙说道：“最关键的是接送和住宿。要是能有辆专门的校车，早晚接送孩子，家长们能放心不少。
要是能在村里或者镇中学附近弄几间宿舍，让住得远或者家长没时间接送的孩子住下，再找个老师照看，问题就解决大半了。
可校车要钱，宿舍也要钱，镇里的经费紧张，实在挪不出多余的钱来。”
林砚点点头，心里已有了盘算。
修路后村里的农产品销路打开，不少村民赚了钱，之前他牵头成立了村里的农产品合作社，手里也有了些集体资金，再加上他自己还能再凑一部分，校车的钱应该能解决。
至于住宿，村里的老小学堂闲置了好几年，翻新一下，添置些床铺桌椅，正好能当宿舍，还能请村里退休的老教师帮忙照看孩子，一举两得。
“校长，校车和宿舍的事，我来想办法，月底前一定落实好，保证不耽误孩子们开学。”
林砚的话掷地有声，老陈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握着他的手连声道谢：“那就多谢你了林同志，青石坳的孩子们有福气了。”
送走老陈，林砚立刻召集合作社的成员开会，提出用集体资金购置校车的想法。
一开始还有人犹豫，觉得集体资金该用在扩大种植规模上，可听林砚说起孩子们辍学的事，再想到自家或是亲戚家的孩子，都渐渐松了口。
“砚哥，你说的对，钱没了能再赚，孩子们的学业耽误了就补不回来了。”
合作社的会计王叔叹了口气，“我家孙子今年该上初中了，我跟老伴儿天天愁，怕他走山路不安全，又没钱寄宿，正想着让他在家帮着看香菇棚，要是能有校车接送，可就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我同意买校车，集体资金就该用在刀刃上，孩子们是村里的希望，把他们培养好了，青石坳以后才能更好。”
周强第一个表态，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很快就定了下来，由林砚负责联系购车事宜，争取尽快把校车买回来。
解决了校车的事，林砚又马不停蹄地忙活起宿舍的改造。闲置的老小学堂就在村委会旁边，几间瓦房年久失修，屋顶漏雨，墙壁斑驳，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林砚请了村里的瓦匠和木匠，先翻修屋顶，补好漏雨的地方，再把墙壁重新粉刷一遍，地面铺上平整的水泥。
院子里的杂草清理干净后，开辟出一块空地，打算做孩子们的活动场地，还种上了几棵梧桐树，等树长高了，就能遮阴纳凉。
宿舍里的床铺桌椅，林砚特意去镇里的家具厂定制，选的都是结实耐用的实木床，每张床都配了床垫和被褥，还买了衣柜和书桌，让孩子们能有地方放衣物、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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