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时,田埂上的稻穗已沉甸甸坠着金芒,风一吹便翻起层层浪,带着熟透的谷物清香漫过整个清溪村。
沈秀芝站在自家院门口,望着远处田地里弯腰割稻的身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里的布包,布包里裹着的是刚从镇上邮局取回来的信件,信封上的字迹娟秀工整,是大女儿林晓燕寄来的。
院坝里,林建国正蹲在墙角修补竹筐,竹条在他手里灵活翻转,竹篾划过指尖的轻响混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透着乡村秋日里的安稳。
沈秀芝捏着信封走过去,脚步都轻快了些,声音里藏不住笑意:“建国,晓燕寄信回来了,还有她在师范学校得的奖状复印件呢。”
林建国手上的动作顿住,抬头时眼里满是期待,放下竹筐站起身:“快拆开看看,燕丫头在学校过得咋样,学习还跟得上不?”
他素来对儿女的学业上心,尤其是大女儿晓燕,打小就聪慧懂事,当年考上地区师范学校时,可是清溪村头一个走出大山的女师范生,全村人都跟着沾了光,如今每隔一月寄来的信,成了夫妻俩最盼的事。
沈秀芝小心翼翼拆开信封,先抽出那张薄薄的奖状复印件,红色的底纹印着黑色宋体字,清晰写着“林晓燕同学在本学期学业考核中成绩优异,获评三好学生”,落款是地区师范学校的公章,墨迹鲜亮。
她举着奖状凑到林建国面前,语气里满是骄傲:“你看你看,又评上三好学生了,咱们燕丫头就是争气。”
林建国伸手接过复印件,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字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连声道:“好,好闺女,没白让她去读书。”
他这辈子没念过多少书,年轻时吃过没文化的亏,所以拼尽全力也要供儿女上学,如今大女儿这般优秀,总算没辜负他和秀芝的苦心。
再展开信纸,晓燕的字迹一笔一划透着认真,先是问了家里的近况,叮嘱爹娘注意身体,别太劳累,又说秋收忙,让弟弟晓峰多帮衬着干活,别总贪玩。
接着便讲起学校里的事,说这学期开了新的课程,有教育学还有琴法课,她每天除了上课,还会去图书馆看书。
晚上在宿舍里跟着老师学弹琴,虽然累,但心里踏实,想着将来毕业回乡下教书,能让村里的娃都念上书。
“你看这孩子,心里总惦记着家里,还想着回来教书呢。”
沈秀芝看着信,眼眶微微发热,女儿虽远在外地求学,却始终记挂着清溪村,记挂着村里的孩子们,这份心比啥都珍贵。
林建国点点头,语气带着欣慰:“燕丫头性子稳,有主见,将来肯定能当个好老师。”
“咱们村的学校虽说建起来了,可师资还是缺,等她毕业回来,正好能帮上大忙。”
想起当年夫妻俩牵头办学校的不易,如今看着学校里坐满了读书的孩子,再想到大女儿将来能加入教书的队伍,林建国心里便满是盼头。
说话间,二女儿林晓娟挎着一篮猪草从外面回来,扎着两条麻花辫,额角沾着细碎的汗珠,脸上带着少年人的鲜活。
她老远就看见爹娘凑在一起看东西,脚步加快跑过来,好奇地问:“爹,娘,你们看啥呢,这么高兴?”
沈秀芝笑着把信纸递过去:“你姐寄信回来了,还评上三好学生了,你快看看。”
晓娟放下猪草篮,接过信纸认真读起来,越读眼里越亮,读完抬头看向爹娘,语气里满是羡慕又带着自豪:“姐也太厉害了吧,每次都能评上三好学生,我要是能像姐一样就好了。”
晓娟性子活泼,不像姐姐那般沉稳,学业上虽不算拔尖,但也勤勉努力,心里一直把姐姐当作榜样。
沈秀芝伸手擦掉她额角的汗珠,温柔道:“你也不差啊,娟丫头,你手巧,跟着你娘学做针线活,没多久就会缝衣服做鞋子。
还跟着村里的老中医认草药,帮着照看村里的卫生所,这都是你的本事,咱们家闺女,个个都优秀。”
林建国也附和道:“你娘说得对,不一定非得读书拔尖才叫优秀,你踏实肯干,心地善良,还愿意帮着村里做事,这就是好孩子。”
“你姐走的是教书的路,你要是喜欢学医,爹也支持你,将来把村里的卫生所办好,也是帮了大家伙的大忙。”
晓娟听着爹娘的话,心里暖烘烘的,先前因觉得自己不如姐姐优秀的那点小失落烟消云散,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爹,娘,我会好好学认草药,好好跟着老中医请教,将来帮着照看卫生所,不让你们失望。”
正说着,儿子林晓峰背着书包从外面跑回来,书包带子歪在肩上,手里还攥着几个野山楂,老远就喊:“爹,娘,姐寄信回来了吗?我好想姐啊。”
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打小就黏着姐姐,姐姐去外地求学后,每次寄信回来,他都要抢着先听一遍。
沈秀芝笑着接过他手里的野山楂,帮他理了理书包带:“寄回来了,还带了奖状复印件,你姐又评上三好学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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