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光透过薄雾，给红旗村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村头的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枝桠疏朗地指向天空，树下却热闹得很，几个半大的孩子围着一辆崭新的二八自行车打转，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枝头的麻雀，吵醒了宁静的清晨。
“这是建国叔家新买的吧？真亮堂！”
“听说还是上海产的永久牌呢，城里都不好买！”
“桂花婶也太能干了，这才几年，家里就添了这么些好东西！”
孩子们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旁边的院子，正在灶台前忙活的李秀兰耳朵尖，听见了忍不住笑弯了眼。
她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火苗“噼啪”作响，映得她眼角的皱纹都显得格外柔和。锅里的玉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混着院子里晒干的红薯干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娘，您慢着点，别烫着。” 王桂花端着一摞洗净的粗瓷碗走进厨房，见婆婆正踮着脚往灶上的蒸笼里放馒头，连忙上前接过。
她穿着一件靛蓝色的卡其布褂子，袖口挽着，露出结实匀称的胳膊，脸上带着几分麻利的笑意，“建国去大队部了，说是今天要跟技术员商量下批小麦种子的事，估计得晌午才回来。”
李秀兰直起腰，用围裙擦了擦手，看着儿媳忙碌的身影，眼里满是欣慰。“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勤快。”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想当年你刚嫁过来的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我还总担心委屈了你。”
“没想到啊，你们小两口这么争气，日子越过越红火，现在连自行车都买上了，这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王桂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娘，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一边往碗里盛粥，一边说道，“要不是您当初疼我、帮衬我，我和建国也走不到今天。”
“再说了，现在政策好了，村里又办了学校和工厂，咱们只要肯下力气，日子自然会越来越好。”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自行车铃铛“叮铃”的响声，紧接着是李建国爽朗的声音：“娘，桂花，我回来了！”
两人连忙迎出去，只见李建国推着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走进院子，车把上还挂着一个布包。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干部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显然是赶路赶得急了。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秀兰上前接过儿子手里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两斤桃酥和一包水果糖，都是城里才有的稀罕物。她愣了愣，“你这孩子，买这些东西干什么？多贵啊！”
“娘，今天是个好日子，值得庆祝！”
李建国放下自行车，搓了搓手，脸上的笑意止不住地往外溢，“刚才在大队部，技术员说了，咱们村申请的高产小麦种子批下来了，而且还是优先供应，比别的村多了三成配额！”
“有了这些种子，明年的小麦收成肯定能再上一个台阶，到时候咱们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卖给国家，多赚点钱！”
王桂花眼睛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 她最清楚，粮食对于庄稼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以前村里种的都是老品种，亩产也就三百来斤，遇上灾年还得减产，全家老小勒紧裤腰带过日子都是常事。
自从李建国当上村支书，又请了城里的技术员来指导，引进了新品种、新技术，这两年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好，去年的玉米亩产都达到六百多斤了，村里不少人家都攒下了余粮。
李秀兰听得眉开眼笑，连忙拉着儿子往屋里走：“快进屋歇会儿，喝碗粥暖暖身子。我今天蒸了你爱吃的红糖馒头，还炒了个鸡蛋，你快尝尝。”
她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这可真是大好事啊！建国，你可得好好跟技术员学学，把这些种子种好，别辜负了国家的支持，也别辜负了村里乡亲们的期望。”
“娘，您放心吧！”
李建国坐在炕沿上，端起王桂花递过来的粥碗，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我已经跟技术员约好了，明天就组织村里的壮劳力去地里翻耕，后天开始播种。”
“到时候我会全程跟着，有不懂的就问，一定把这些种子伺候好。对了，娘，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他放下粥碗，脸上的神情更加郑重了些：“城里的教育局来人考察了，说咱们村的学校办得好，师资力量和教学设施都达标了，准备把咱们村小升级成中心小学，到时候周边几个村的孩子都要来咱们这儿上学。
教育局还说了，会给咱们派来两个公办教师，再拨一笔经费，用来扩建校舍和添置教学设备！”
“真的？” 李秀兰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这辈子没读过书，深知没文化的苦，所以当初李建国和王桂花提出要在村里办学校的时候，她是第一个举双手赞成的，还把家里仅有的一间闲房腾了出来当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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