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漫过镇口的老槐树时,我正坐在办公室窗前翻账本,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近二十年的收支明细。
从最初办学时凑的那笔零散学费,到后来农产品加工厂的季度营收,再到镇里新盖的教学楼拨款,每一笔数字都浸着岁月的温度,也藏着我和他半生的奔波。
窗外的银杏落了一地金,风一吹就打着旋儿飘,落在楼下那群年轻职员的肩头,他们正围着电脑讨论新季度的农产品电商方案,语速轻快,眼神里满是鲜活的劲儿,像极了年轻时的我和他。
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沉稳熟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他。我抬眼时,正看见他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杯,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是刚从食堂接的热粥。
“歇会儿吧,看一上午了,眼睛该累了。”他把其中一个保温杯放在我桌前,杯身印着的“乡村振兴示范户”字样已经有些磨损,还是前几年镇里发的奖品。
我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指尖触到眼角的细纹,忽然就想起刚回乡那年,我总嫌日子过得慢,盼着学校能多招些学生,盼着地里的庄稼能有好收成,可眨眼间,竟已过了这么多年。
“刚看加工厂的报表,这季度线上销量又涨了三成,小周他们做得真不错。”
我拧开保温杯,温热的小米粥香气漫出来,暖得胃里熨帖。
小周是三年前从城里毕业回来的大学生,学的是电子商务,当初来应聘时,还带着点青涩的忐忑,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把农产品线上销售做得风生水起,就连邻镇的农户都来请教经验。
他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慢悠悠喝着粥,目光落在窗外那群年轻人身上,嘴角带着温和的笑:“年轻人有想法、有冲劲,比我们那时候懂的多,该把担子慢慢交出去了。”
这话他不是第一次说,前两年就提过要退居二线,可我总有些放不下。
学校里的孩子们刚适应新的教学设备,加工厂的生产线还在优化,镇里的合作社刚和外地商家签了长期合同,总觉得还有太多事要盯。
可看着眼前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看着办公室里更新换代的电脑、打印机,看着镇上一条条拓宽的水泥路、一座座新建的厂房,忽然就释然了。
我们这代人,拼尽全力把日子从穷熬里拽出来,把荒芜的土地种出希望,把破旧的校舍换成崭新的教学楼,不就是为了让后来人能站在我们的肩膀上,走得更稳、更远吗?
下午开合作社例会时,我和他坐在了会议室的角落,以往这两个位置,总是留给主持会议的人。
小周站在台前,拿着投影仪展示新季度的工作计划,从农产品包装升级到直播带货方案,条理清晰,考虑周全,台下的农户代表们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还有人举手提出疑问,小周都耐心一一解答,从容又笃定。
会议开到一半,有人忽然站起来说:“李姐、陈哥,这些年多亏了你们,我们才能过上好日子,现在年轻人能干,你们也该好好歇歇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大家的目光落在我和他身上,满是感激。
他站起身,微微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声音依旧沉稳有力,却比以往多了几分舒缓:“这些年,多谢大家信任,跟着我们一起打拼。”
“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年轻人有新的思路、新的办法,能把合作社、加工厂做得更好。
往后,我和小李就退到后面,帮着搭把手、把把关,主要的事,就交给小周他们年轻人来做,咱们多支持、多配合,日子肯定能越过越红火。”
他的话刚说完,会议室里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刚回乡时,他站在田埂上跟农户们承诺,要带着大家种出好庄稼、卖出好价钱的模样。
那时他还是个黑瘦的青年,肩上扛着沉甸甸的责任,如今鬓角已染了霜色,却把这份责任稳稳交了出去。
散了会,我和他沿着合作社的小路慢慢走,路边的月季开得正艳,是去年小周特意种的,说要把合作社装点得更有生机。
“你看,小周考虑得多细致,比我们贴心。”我指着路边的月季笑,风一吹,花瓣轻轻晃动,映着他眼底的笑意。
他点点头,脚步放慢了些,像是在细细打量这片他付出了半生心血的地方:“以后不用天天早起盯生产线,不用熬夜改教学方案,咱们也能好好享受日子了。”
我想起前几天他说,想去邻县看看那边的果园,学学人家的种植技术,回来也能给农户们提提建议,还想带着我去城里逛逛,看看这些年城里的变化,弥补当年为了回乡,没能好好看看城市风景的遗憾。
晚上回到家,女儿已经做好了晚饭,一桌子都是我们爱吃的菜。女儿如今也留在了镇上的学校当老师,接过了我当年的教鞭,把知识传递给镇上的孩子们。
吃饭时,女儿笑着说:“爸妈,今天学校里的老师还问我,你们是不是真要退居二线了,大家都舍不得你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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