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福踏着黄昏夜色赶回昆仑墟山下时,雪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原本冰封千里的瑶池边缘,竟渗出缕缕黑纹,像极了还魂草叶脉里的蚀痕。守山的道童捧着龟甲迎上来,龟甲裂纹处凝着层白霜,却在触到范福体温的刹那化作血珠。
“昨夜子时,坎位星象逆行了七宿。”道童声音发颤,指尖点向龟甲中央的裂痕,“北斗第七星摇光,竟在紫微垣里显出了妖纹。”
范福掀开长衫的前襟,内里八卦袋突然发烫。他猛地扯开袋口,三枚青铜令牌滚落在地,令牌上“天地人”三字本是鎏金所铸,此刻却爬满蛛网状的黑丝。这是上古三皇传下的镇界牌,寻常妖邪近不了三尺,如今竟被妖气侵蚀至此。
“去把天玑坛的阴阳镜取来。”范福沉声道。镜面刚映出他身影,突然腾起两团雾气。左为青,右为黑,青雾里浮出昆仑全景,黑雾中却翻滚着无数扭曲的人脸。
“是幽冥血海的气息。”范福指尖掐诀,镜面青雾突然炸开,化作漫天星图。他认出其中最亮的那颗星,正是蜀山剑冢上空常年不散的剑炁所化,此刻却被一团黑雾裹住,星芒黯淡如残烛。
此时突然传来震耳的钟鸣。范福冲进了过去,正见古铜测命盘上的阴阳鱼倒转了方向,黑鱼眼的位置裂开道缝隙,渗出的黑气在案上凝成五个古篆:“烛龙醒三刻”。
“烛龙?”范福脊背发凉。那是开天辟地时便存在的太古神,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当年巫妖大战后自愿化作钟山龙脉,怎么会在此时苏醒?他忽然想起张真人的话,昆仑雪水融化不是天暖,是封印松动——难道镇着烛龙的不是钟山,而是昆仑冰脉?
黑雾突然漫出测命盘,在墙上凝成幅诡异的图景:黄土高原的梯田里,那些刚抽芽的树苗根系正扎进地下深处,缠上了某种巨大的骨骼。而骨骼缝隙间,无数黑丝正顺着根须向上蔓延,所过之处,新叶瞬间枯萎。
“原来蚀灵虫不止啃噬灵根。”范福抓起镇界牌,令牌上的黑丝突然活过来,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令牌上,金光爆闪间,黑丝化作灰烬,却在地上拼出个残缺的卦象——乾上坤下,是为否极泰来,可中间那道阳爻,竟隐隐透着血色。
此时天边响起惊雷,明明晴空万里,云层里却滚出暗红色的闪电。范福冲出殿门,正见瑶池中央的冰面彻底裂开,底下露出块青黑色的巨石,石上刻着的不是道家符咒,而是密密麻麻的齿痕,像是被什么巨兽啃咬过千万次。
“这是...不周山的断块。”范福倒吸冷气。当年共工怒撞不周山,天柱崩塌,女娲补天时将断块封印在昆仑墟下,用来镇压地脉阴气。如今断块松动,岂不意味着地脉已被妖气污染?
古铜测命盘的钟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夹杂着龙吟。范福回头时,正见阴阳镜里的黑雾中浮出条巨蛇,蛇头上长着八个人面,正是倭寇国上古妖神“八岐大蛇”的形貌。更可怕的是,“八岐大蛇”的七寸处插着柄断剑,剑穗飘着的,竟是蜀山特有的紫绫。
“蜀山古剑...已经折了?”范福的手开始发抖。他突然明白张真人为何要三日后动手。那不是准备时间,是留给人族生机不多了。
此时昆仑深处传来雪崩声,烟尘中,无数冰雕从雪地里升起,竟是些穿着商周服饰的道人。他们双目空洞,手里握着的青铜剑却泛着寒光,剑身上刻着的“镇元”二字,与传说中地仙之祖的道号分毫不差。
“是上古尸解仙。”范福认出其中一位道人的玉佩,那是大禹治水时所赐的玄龟佩,“他们被蚀灵虫啃食了元神,成了妖邪的傀儡。”
阴阳镜突然炸裂,碎片里飘出张真人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告诉治沙人,把朱砂混进灌溉的水里。那不是防妖,是给地脉输血...还有,让蜀山弟子把历代祖师的灵位都请到剑冢,“八岐大蛇”怕的不是剑和术,是人道香火。”
最后一片镜片落地时,范福看见镜中闪过个画面:南海红树林的根部,正缠着无数透明的触须,触须尽头,是双在深海里睁开的巨眼,眼白处爬满了和还魂草一样的金色花苞。
他抓起三枚镇界牌,转身往黄土高原的方向赶。雪崩扬起的雪雾里,那些尸解仙的青铜剑正映出朝阳的红光,像极了上古战场洒下的第一滴血。阴阳逆转,神魔苏醒,这场延续了千年的棋局,终于要在人间落下最后一子。
治沙人老周正用木瓢往树根浇混了朱砂的水,瓢沿滴落的水珠砸在地上,竟烫出滋滋的白烟。
“范先生来得这么快~刚按照你指示干着呢~。”老周抹了把汗,指缝里还沾着红泥,“昨夜这些苗儿突然疯长,就是根须扎得邪乎,往下刨三尺,全是带鳞的硬壳。”他掀起脚下的石板,底下的黄土里果然嵌着片巴掌大的青鳞,鳞甲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触之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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