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踏着被岁月和车辙磨得光滑的石板官道,缓缓行进在青州北境的丘陵之间。道旁林木渐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开垦过的梯田和零星散布的村落。时值初夏,田里禾苗青翠,农人身影点缀其间,远处有牧童骑在牛背上,吹着不成调的柳笛,一派宁静的田园风光,与黑石州那终年雷云压顶、危机四伏的景象恍如隔世。
叶青骑在驮马上,看似放松,实则神识保持着对周围数里范围的警戒。她一边留意着道路前后与两侧山林,一边观察着商队的组成。
这支商队规模中等,主营的是从靠山镇收购的兽皮、药材、山货,运往青岚城贩卖,再从青岚城采购布匹、盐铁、低阶符箓等日常物资返回。除了管事和五名长期雇佣的护卫(修为在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不等),还有像叶青这样临时招募的两名护卫,以及三四名搭顺风车的行商和旅人。总共二十余人,车马辚辚,速度不快。
管事姓吴,是个爽快人,路上常与护卫和行商们聊天,话题无非是青岚城的物价、沿途传闻、以及各家商队遇到的奇闻轶事。叶青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被问到,才简单回应几句,自称姓“柳”,来自黑石州边缘小城,出来游历增长见闻。
同行者中,一名叫老周的中年行商颇为健谈,常年往返这条路线,对沿途情况了如指掌。另一名临时护卫是个沉默寡言的独臂汉子,姓铁,使一口厚背砍刀,修为在筑基初期,据说以前是某个小镖局的镖师,因伤退出,偶尔接些护卫活计补贴家用。他话不多,但眼神锐利,时常扫视路旁险要处,显得颇为专业。
旅途最初两日颇为平静。白日赶路,傍晚在官道旁指定的驿站或开阔地扎营歇息。夜里轮流值守,叶青和独臂铁护卫被安排在同一组。铁护卫值守时极其认真,几乎不阖眼,对任何风吹草动都仔细探查。叶青则乐得清闲,一边调息恢复,一边参悟传承中关于雷霆与寂灭融合的更多精要。
第三日午后,商队进入了一段较为复杂的路段。官道穿行于两山夹峙的峡谷之中,道旁怪石嶙峋,林木愈发茂密阴森。阳光被高耸的山崖切割成狭窄的光带,大部分区域笼罩在阴影里,空气也变得阴凉潮湿。
“前面就是‘乌鸦岭’了,”老周指着前方越发幽深的峡谷,对吴管事和几名护卫低声道,“这地方向来不太平,林子密,岔道多,是那些剪径毛贼最喜欢的埋伏地。虽说黑煞帮主要活动在更靠近青岚城的‘老鹰涧’,但这乌鸦岭也保不齐有小股的流寇。”
吴管事神色严肃了几分,招呼道:“大家都打起精神来!铁师傅,柳姑娘,还有你们几个,眼睛放亮点!车队靠紧些,别掉队!”
众人应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护卫们纷纷握紧了兵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山林。车夫也吆喝着,让驮马加快了些步子。
叶青神识如网散开,并未发现前方有大量人员埋伏的迹象。但空气中,确实隐隐萦绕着一丝极其澹薄、难以察觉的……血腥气和怨念残留。这地方,近期死过人,而且不止一个。
车队在压抑的气氛中驶入乌鸦岭深处。道旁林木参天,藤蔓缠绕,光线更加昏暗。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马蹄声和众人的呼吸声在峡谷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行至峡谷中段,一处道路急转弯、旁边有一片相对开阔乱石滩的地方时——
“吁——!”为首的探路护卫突然勒马,发出一声示警的呼哨!
只见前方转弯处,横七竖八地倒着几辆破损的马车残骸,拉车的牲口早已不见踪影,货物散落一地,大多已被翻检过,一片狼藉。地上有几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散发着澹澹的腥臭味。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极其微弱杂乱,显然战斗发生在至少一两天前。
“是其他商队遭劫了!”吴管事脸色难看,“快,过去看看还有没有活口!小心戒备!”
几名护卫小心翼翼地靠近残骸检查,很快回报:“管事,看痕迹像是黑煞帮惯用的手法,先远程用淬毒弩箭偷袭车夫和护卫,再一拥而上……没有活口,尸体应该被处理掉了。财物基本被洗劫一空。”
众人心头都是一沉。黑煞帮的凶名和残忍,可见一斑。虽然现场已无敌人,但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潜伏在附近,或者刚刚离开不久。
“晦气!”吴管事啐了一口,“此地不宜久留,检查一下我们的车队有没有被做手脚,赶紧离开!”
就在众人稍稍放松,准备快速通过这片区域时——
异变陡生!
嗖!嗖!嗖!
十余支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淬毒弩箭,毫无征兆地从道路两侧高处的茂密树冠和乱石缝隙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车队中修为气息较强的吴管事、铁护卫以及另外两名炼气巅峰的长期护卫!
偷袭!敌人果然没走远,或者说,早就埋伏在此,以之前的劫掠现场为诱饵,等待新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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