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乌云吞噬，走廊陷入一片漆黑。
林淮扶着墙壁，指尖感受着墙皮剥落的粗糙触感。饥饿感已经变成一种钝痛，像一把生锈的刀在胃里缓慢搅动。他的嘴唇干裂出血，舌尖舔过时尝到铁锈的腥甜。
“弟弟”的胶质在他脚边无声蔓延，像一条暗红色的地毯，铺向走廊尽头。天花板的“孩子”则像只警觉的蝙蝠，倒挂在阴影里，灰白色的身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它们刚刚饱餐一顿——那个垃圾桶里爬出的“孩子”成了它们的养料。现在，它们精力充沛，跃跃欲试，准备为“妈妈”猎取真正的食物。
林淮的视线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上。窗外，城市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像漂浮在黑暗中的鬼火。
那里有食物。
超市、便利店、餐馆……只要他能走出这栋公寓楼。
但首先，他需要穿过一楼大厅，而那意味着——
更多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痛了干渴的喉咙。
“走。”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让脚边的“弟弟”瞬间绷紧，暗红色的胶质兴奋地泛起涟漪。天花板的“孩子”也无声地滑向前方，像一道灰白的幽灵。
林淮迈开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饥饿和疲惫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但他不能停下，不能倒下。
走廊尽头是通往大厅的楼梯。扶手锈迹斑斑，台阶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可疑的暗红色污渍。
“弟弟”的胶质率先涌下楼梯，如同一滩有生命的血泊，覆盖了每一寸台阶。它在探路，在预警。
林淮跟在后面，手指紧握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楼梯拐角处，一具尸体静静地躺着。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快递员的制服，脸色青灰，眼睛大睁着，瞳孔已经扩散。他的喉咙被撕开一个大洞，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干涸，像一朵枯萎的花绽放在颈间。
林淮的脚步顿了一下。
快递员的口袋里，露出一角塑料包装。
他蹲下身，强忍着腐尸的恶臭，颤抖着手指探进那个口袋——
一包未开封的压缩饼干。
包装已经皱巴巴的，但密封完好，生产日期是两周前。
林淮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用力撕开包装，浓烈的油脂和面粉的香气瞬间涌入鼻腔，让他的胃袋疯狂地痉挛起来。
他抓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干硬的质地刮擦着口腔，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美味。甜咸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唾液疯狂分泌，他几乎没怎么咀嚼就咽了下去，粗糙的饼干边缘刮得喉咙生疼。
一块，两块，三块……
他狼吞虎咽地吃完半包，才勉强找回一丝理智，强迫自己停下。
不能一次吃太多。饿得太久，暴食会要了他的命。
他将剩下的饼干小心地塞进口袋，站起身时眼前一阵发黑，不得不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
“妈妈……没事？”天花板的“孩子”细声问道，灰白的身体倒挂在他面前，裂口微微张合。
林淮摇摇头，深吸几口气，等眩晕感稍稍退去，才继续向下走。
一楼大厅比想象中安静。
玻璃旋转门已经碎裂，碎片散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着微弱的月光。前台空无一人，电脑屏幕碎成了蜘蛛网，盆栽植物枯萎发黑，像一具具扭曲的干尸。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强烈了。
林淮的皮肤上爬满细小的鸡皮疙瘩，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弟弟”的胶质突然剧烈翻涌起来，暗红色的表面鼓起一个个气泡，又迅速破裂，发出警告般的“啵啵”声。
天花板的“孩子”也猛地绷紧身体，细密的牙齿摩擦出刺耳的“咔咔”声。
林淮顺着它们的“视线”看去——
大厅角落里，一个“孩子”正缓缓站起。
它很高，至少两米，骨架嶙峋，皮肤灰白，像一具被拉长的人体模型。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纵向裂开的巨口，从额头一直延伸到脖颈，里面排满螺旋状的尖牙。
是那种怪物。
和他在楼上杀死的那个一样。
林淮的血液瞬间冻结。
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力再对抗一只这样的怪物。
“弟弟”和“孩子”或许能牵制它，但战斗的动静会引来更多……
就在他思考的瞬间，大厅的其他角落，又有几个黑影缓缓站起。
两个，三个，四个……
它们从阴影中浮现，灰白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死气，裂开的巨口无声地开合着，像是在嗅闻空气中的气味。
林淮的心跳如擂鼓，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料。
太多了。
他不可能同时对付这么多。
“妈妈……”“弟弟”的胶质紧紧缠绕住他的脚踝，似乎在催促他后退。
林淮缓缓后退一步，两步……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从他脚下传来。
一块碎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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