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单是胃袋的空虚，更是一种灵魂的亏空——他的身体迫切地渴望着像昨天那样的一顿饭，那种带着剧痛与恐惧调味剂的“奖赏”。
祷告大约持续了二十分钟，随后，莉莉娅手持藤篮，开始逐一分发圣餐面包。
林淮的眼皮猛地抽动了一下。
一股原始的冲动从脊髓窜起，饥渴感如同潮水淹没了理智。
那些面包散发着新鲜麦香，热气腾腾，在晨光里泛着诱人的暖黄。周围的祈祷声、脚步声、衣料摩擦声，全都被无限放大，化作针尖扎进他脆弱的精神壁垒。
莉莉娅离他越来越近，面包的香味浓得几乎具象成手，掐住了他的咽喉。
林淮不忍了。
这些年在伊甸过的太舒服，以至于他现在确实缺乏忍耐力。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莉莉娅面前，一把夺过她手中正要递出的面包，张口狠咬——
粗糙的麦麸刮过喉咙，他却又猛地将面包摔在地上。
一口咬上去之后那种濒死的饥渴感，如同退潮般骤然消散。
林淮的脑子骤然恢复清醒，开始飞速运转。
“你们这地方就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吗？”他厉声呵斥，莫里西亚的傲慢在此刻淋漓尽致，“难道连我也要吃这猪食？早上把我叫起来，就给我这种东西？”
莉莉娅面色不改，俯身捡起那块沾了灰的面包，轻轻拍了两下，送入口中嚼碎。
“先生，浪费面包可不是好事。这世上许多地方，人们还吃不上呢。”她咽下食物，目光平静得可怕，“还请您，不要浪费。”
【莉莉娅好感度-10】
紧接着，林淮视野边缘刷过一排负反馈——其他信徒的好感度也开始持续下跌。
更诡异的是，他眼中那些低着头的信徒，脸上竟同时漫开一种奇怪的笑容。那笑容僵硬、同步，像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整个教堂的画面开始旋转，彩窗的光斑扭曲成漩涡，林淮的头脑一阵晕眩——
下一秒，他整个人惊坐而起。
是梦。梦中梦。
林淮抓起枕边的怀表。六点半。
他立刻点开虚拟面板：
【精神值：81】
（较睡前87下滑6点。S级道具【绝对安全领域】对物理攻击完美防御，但对精神类侵蚀的防备能力减半——道具简介的角落里，林淮昨天睡前曾扫过一眼。换言之，如果这床单庇护，刚才那场梦中梦本该榨干他12点精神。）
而这床单的局限也很明显：它仅在夜晚及正午十二点至两点（午睡）生效，且不具备隐身能力。
此刻，房门传来叩击声。
“莫里西亚先生，您醒了吗？”
林淮没理会那声音，先去脸盆边洗了一把脸。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莫里西亚的苍白贵族相——在他看来竟无半分排异感。这大概也是副本的寄生能力之一：身体易主，灵魂却浑然不觉。
他缓缓穿好衣服，整理好领结，才伸手拉开门锁。
“干什么，一大早的。”他语气不耐。
小桉挠了挠头，站在门外，金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先生您忘了吗？莉莉娅大人说，今天带着您去教堂采风呢。”
林淮打了个哈欠，敷衍地摆手：“不着急，总得让我吃完饭吧。”
小桉点点头，乖巧地退到一侧：“那您先吃饭，等您吃完，我再带您过去。”
林淮走下一节节木楼梯，小桉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像一道金色的影子。
餐厅在旅馆底层。林淮随口问道：“你们这里，用灵感支付？”
小桉点头：“是的，先生。”
餐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张木质长桌，空气中漂浮着隔夜面包的酸气和劣质咖啡的焦苦味。林淮挑了张靠窗的座位坐下，在桌面上敲了敲，招手唤来打着哈欠的老板。
片刻后，一份简单的早餐被端了上来——依然是那令人乏味的烤土豆和一小碟果酱。片刻后，他忽然低笑一声，目光直直锁住身旁的小桉。
“那你给我演示一遍吧。”林淮的眼底浮起探究的兴味。
“演示什么，先生？”小桉眨着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一脸无辜。
“灵感支付。”林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我倒要看看，你们这所谓的‘货币’，到底是怎么流通的。”
小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了看林淮，又看了看周围，确认餐厅里除了那个昏昏欲睡的老板外别无他人。他低下头，金发垂落遮住了眼睛，半晌，才轻声说道：“先生，灵感……是不能随便展示的。而且，我也没有多余的灵感可以支付给您看。”
“少废话。”林淮冷笑，用叉子狠狠戳了一下盘中的烤土豆，“要么你演示，要么我现在就去找莉莉娅，告诉她你在浪费我的时间。你觉得，她会为了一个贱民的孩子，得罪迪比亚最有名的画家吗？”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完全符合莫里西亚刻薄高傲的人设。
小桉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泪光——但那泪水并没有滑落，只是在眼眶里打转，像两颗凝结的蓝色琥珀。
“先生……您真的想看吗？”小桉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少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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