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宽很不喜欢听李承乾的抱怨，但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很有道理。
他们兄弟两个早就被架起来了。
地位越高，架得越高。
创业时期，他们可以无所顾忌地带着人往前冲。
可当一切尘埃落定时，局面就反过来了，从他们带头冲锋变成了被身边的人推着走。
被人推着走，有很多事情便身不由己了。
林邑市的地方衙署接下侯氏的和离申请，是在试探皇帝的态度。
岳州的赌局何尝不是有人在试探他李宽的态度呢？
星火的组织理念再如何领先，也不可能跳过人与人之间的博弈这个过程。
因为人不能只靠理想活着，当环境安定下来，个人的想法总会产生变化，个人总要有自己的追求的。
或是权力，或是财富，或是名声，或是一展所长......
总之，成功之前与成功之后的管理和行为逻辑是不一样的。
地方上试探皇帝和武照的归宿问题其实是星火内部对大唐要不要改变婚姻相关的律法之间的一次碰撞。
这才是李宽真正纠结的所在。
下面的人在拿李承乾的婚姻问题和他的婚姻问题打擂台，早就不是一两个人的事情了，他必须慎重。
李承乾看他不想谈论这些，便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些了，还是说说南北工业的事情。”
“我还是原来的想法，南北之间的差距不宜过大。”
“你虽然又在辽东弄了一摊子，表面上看似在兼顾南北，可实际效果还是岳州占着最多的资源。”
“老二，不是你给人给技术给设备就行的，你才是科学一脉最大的资源。”
“反正你都是要搞研究的，在岳州跟在长安的区别不大，不如你折中一下，冬天回岳州避寒，夏天来长安避暑，如何？”
李宽对他这种不靠谱的脑洞完全没有任何兴趣。
“以后少说这种梦话，两头跑？你也不怕我累死！”
“你不是专业搞技术的，根本不知道环境的重要性，科学一脉的基础我早就放在岳州了，人才库、配套设施、科研环境都在岳州落地了。”
“我想两头跑都没有机会，在长安我根本发挥不出任何作用，而且还会给你带来很大的不便。”
李承乾道，“我不介意的，反正我现在恨不得跟你学，做个甩手掌柜多爽快。”
李宽道，“屁话，除了年号，你的存在感本来就不高，我在长安，跟没人把你这个皇帝当回事了。”
“老二，你老实跟我说，你不回来，是不是有什么谋划？”李承乾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
李宽没有回答。
李承乾又问道，“你是不是在等，等星火内部的问题暴露出来，你再出手解决？”
李宽还是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好吧，我明白了。”李承乾叹口气道，“唉，我以为我够努力了，可到头来还是在做你的工具人。”
李宽道，“你这样想就错了，你从来不是谁的工具人，你有你的责任，没有人能否认你的功绩，就像是没有人能否认老头子的功绩一样。”
“可是我的存在感真的很低，星火内部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个核心成员而已，和离文书的事情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李承乾道。
李宽道，“和离文书的事情你不要直接回应，派人去林邑一趟做一下情况说明，最终还是要看侯氏对你还有没有感情。”
“有些事情你不需要出面的，你得让下面的人明白，有些事情不能当做筹码的。”
李承乾思索片刻，点点头道，“冷处理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了。”
“我跟侯氏成婚多年，感情还是有的，何况还有厥儿在，她应该也不想厥儿一直过父母不在身边的日子。”
“反倒是你跟武照，昨日追悼会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不少人对待武照的态度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你想低调处理都没有可能。”
“他们可不是简单的试探你，搞不好你跟武照就会闹翻的，你打算怎么办？”
李宽嘴角勾起，“他们不是惦记武照吗？”
“他们不是想看看我是如何处理这种问题的吗？”
“我偏不让他们如意！”
李承乾竖起耳朵道，“你的意思是？”
李宽立刻变了个严肃的表情，“皇帝，我一向认为世袭罔替和嫡长子继承制是很不公平的，大唐现有的妻妾制度也有很大问题。”
“我打算向你上奏疏，大唐皇帝这个职位最重要的价值在于承继华夏千年以来的传统文化，而非以统治者的面目继续存在，皇帝应该代表全体唐人行使的最重要的权力是祭祀华夏的人文始祖和历代先贤，所以皇帝应该是天然的祭祀代表，应当在与当下的律法不冲突时保持一定的传承性。”
“此外，鉴于大唐功勋群体在事实上主动放弃了手中的特权，世袭罔替这种不公平的权力与财产的继承制度实际已不复存在，我建议朝廷应当明确相关的律法，以防再次出现门阀政治这种垄断性的社会结构，维护所有唐人的合法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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