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山风停了，华盖边缘的光晕凝了一瞬，又缓缓荡开。他低头看了眼空杯，手指在壶底那道裂纹上轻轻一划，茶壶无声震颤，下一秒，整座山头的地气开始往上涌。
云来了。
不是从远处飘来的那种，是凭空生出来的，灰白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挤进山顶，眨眼间聚成一片翻滚的云海。楚玄霄站起身，把茶壶倒悬，壶嘴朝下，却没有半滴水落出。可就在壶口下方，一缕淡紫色的气流缓缓渗出，像呼吸一样，一吞一吐，渐渐拉长、扩散。
云层被染紫了。
第一滴“雨”落下来时，砸在石台上，没声儿，只留下一个芝麻大的紫点，转眼就渗进石头里。接着第二滴、第三滴……越来越多，细密如丝，无声无息地洒向大地。整片天空像是被人拿毛笔蘸了紫墨，一笔泼到底，连月亮都看不到了。
沐清歌正蹲在城东一栋老楼顶架设备，耳机里全是弹幕刷屏：“哥哥你拍到啥了？”“天上是不是着火了？！”“我阳台晾的衣服刚沾了点雨，现在冒烟了！”
她调高镜头倍率，画面切到巷口——一个披着破毯子的老乞丐缩在墙角，紫雨落在他肩上，毯子瞬间烧了个洞。老头猛地抬头，双眼泛起血光，喉咙里发出非人的低吼。下一秒，一道雷从云缝里劈下来，正中他天灵盖，整个人炸成一团黑烟，只剩一双焦黑的手掌还抓着地面。
“卧槽！！”沐清歌手一抖，差点把摄像机甩出去，“刚才那个是邪修？！紫雨能验身份？！”
她赶紧切直播视角，把镜头扫向四周。街心公园里，几个穿校服的学生打着伞跑过，雨点落在伞面上，滋滋冒白烟，但他们浑然不觉；写字楼顶层，一名西装男站在落地窗前抽烟，雨水透过玻璃渗进来一缕，他忽然抽搐，领带夹掉落，露出脖子上一条蜈蚣状的疤痕——那疤扭动了一下，像活物般钻进衣领消失不见。
弹幕直接炸了：【前方高能】【这雨有毒？】【主播快报警啊！】
楚玄霄在云端听见了风里的动静。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把倒悬的茶壶微微偏了偏角度。紫雨的密度变了，不再是均匀洒落，而是顺着某种看不见的脉络，朝着灵气波动最弱的地方集中。山村、小镇、废弃道观、地下拳场……所有藏在人间阴暗处的邪修据点，全被这场雨扫了一遍。
有人惨叫，有人遁逃，也有人跪在地上仰头张嘴，任雨水灌顶，痛得满地打滚却死不离开。
系统提示浮现在识海：【普度返鸿蒙紫气诀】。
楚玄霄眼皮都没眨一下。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刚才那些听进《太上忘情录》经文的人，哪怕只是听见一个字，都会被系统万倍回馈，直接把残篇推演成完整功法。而真正听得进去、心里没杂念的，还能得到额外奖励。
果然，三息之后，虚空中浮现出一本金色典籍。
它没有名字，也不翻页，就那么静静地悬在云层之下，一页页自燃成光。每一粒光点都像有意识，飘向下方某个特定的人。西北边陲，牧羊人放下拐杖，光点入眉心，他愣住，忽然对着星空磕了三个响头；东南沿海，网吧通宵少年摘下耳机，光点钻进太阳穴，他盯着游戏界面的眼神变了，五分钟后默默关机走出大门；西南深山，一座破庙里，老道士正在画符，光点落下，他笔尖一顿，符纸自燃，灰烬拼出四个字——“原来如此”。
没接到光点的人也不亏。雨水中夹杂的经文碎片自动钻进耳朵，哪怕只是路过听了两句，也能顿悟些皮毛。有个练了二十年气功的大叔当场盘坐，鼻孔流出两道黑血，睁开眼时眼神清亮，一把撕了墙上“大师亲授”的广告贴。
沐清歌看得目瞪口呆，一边录一边喃喃：“这不是传法……这是群发外挂啊……”
她突然想到什么，赶紧回放录像。刚才那一幕清晰无比：老头被雷劈前，头顶凝聚的雷云形状很怪，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组装”出来的。她放大帧数，终于看出端倪——每滴紫雨落地前，都会先分裂成七道细丝，组成一个微型阵法，然后才触发雷劫。
“所以……不是天罚。”她声音发颤，“是他设的规则。谁沾了雨，心里有鬼，就得遭雷。”
弹幕还在狂刷：【求雨网址】【我也想被劈】【主播代祷，让我也中一次】。
楚玄霄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他抬手，在空中轻轻一点。那一丝神念顺着雨线滑下去，融入千万滴紫水中。凡是接收到经文的人，冲击感立刻缓了下来。原本七窍渗血的散修稳住了呼吸，差点走火入魔的小门派弟子睁开了眼，就连那些只听了个开头的路人，也都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人拿羽毛扫了下天灵盖。
金典继续择主飞升。
一位盲眼琴师在屋檐下抚琴，最后一个音落下，一道光点飘来，静静嵌入眉心。他手指停在弦上，久久未动，再抬手时，弹出的已不是凡曲。音波所至，屋外积水自动升起，在空中凝成一行古篆：大道无情，大爱无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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