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寂静。
然后爆发出一阵憋不住的笑声。
笑完又羞愧。
是啊，平时在宗门里，师父讲完心法就闭关去了，他们练不练、怎么练，全凭自觉。久而久之，这套最基础的东西反倒成了摆设。
楚玄霄没笑，也没批评，只是继续慢悠悠地带着大家一遍遍重复。
十分钟后，有人发现不对劲了。
“我……我体内的气好像顺了？”
“我也感觉经脉暖暖的，不像以前那样刺痛。”
“我没突破啊，但我现在打坐特别清醒，脑子不飘了！”
楚玄霄这才停下，睁开眼。
“基础打得牢，后面才不会塌。”他说，“别总想着一步登天。你们现在缺的不是秘籍，是把最简单的那一页读明白。”
接着，他拍了下手。
空中浮现一行大字：【今日讲座·百派同听】。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问题不限，抽签回答】。
“我不讲课。”他说，“我只答疑。你们谁有问题，举手，我随机点。”
底下顿时炸锅。
“我能问筑基瓶颈吗？”
“我想知道怎么提升灵识凝练度！”
“我家功法第三重总卡住，是不是练错了？”
楚玄霄抬手一抓，虚空中飞出一堆写着名字的竹签，哗啦一下撒向人群。
“你。”他指向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道袍的少年，“你说你昨天吸收效率提升了两成三，为什么？”
那少年吓一跳，结巴道：“我……我就听了您说的‘放下门户之见’，没再纠结我们功法是不是不如大派……然后……然后真的就好使了。”
楚玄霄点头：“对了。很多人心态先崩了，身体怎么可能跟上？你敢信，灵气就敢进。”
说完，他抬手一点，少年眉心浮现出一道淡金纹，瞬间融入脑海。
少年浑身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卡了半年的瓶颈，竟然松动了！
“下一个。”楚玄霄又抽出一根签。
“我！我问！”一个女弟子激动地举起手，“我资质测评是丙等下，宗门说我这辈子最多练到练气九层，我真的没希望筑基吗？”
全场安静。
这个问题太扎心了。
多少人天生根骨差，一辈子被困在底层，不是不想拼，是拼了也没用。
楚玄霄看了她一眼，没急着答，反而走到她身边，从怀里掏出一只粗瓷杯，倒了半杯温茶，轻轻放在她身旁的石头上。
茶香无声弥漫。
那姑娘本来紧张得手抖，闻到这味儿，心跳莫名缓了下来。
“所谓天才，”楚玄霄回到原位，声音不高，“不过是比别人多坚持一次呼吸。”
他抬手，在虚空中写下一段文字：《养气十三诀·第一式·守中》。
字迹朴素，毫无花哨，就是最基础的调息法门，连三岁小孩都能看懂。
“你回去每天练这个，早晚各三次，每次半个时辰。别贪多，别求快。”他说，“三天后，再来找我。”
那姑娘愣住，眼眶慢慢红了。
她没想到，答案竟然这么简单。
但她更没想到的是——三天后她真的来了，而且成功筑基了。
当然那是后话。
现在，她只是低头看着那杯温茶，热气袅袅，像是给她点了盏灯。
时间一点点过去。
高台上的人越来越多，秩序却越来越好。
有人打坐入定，有人记录心得，还有人自发组成小组互相纠正姿势。原本因资源争斗而积怨的门派弟子，现在竟能坐在一起讨论呼吸节奏。
楚玄霄一直没走。
他偶尔点一人解答疑惑，每解一人，便有一道淡金纹助其短暂贯通瓶颈；有时什么都不做，就坐在那儿喝茶，看着这群年轻人从迷茫到专注，从怀疑到信服。
日头渐高，晨雾散去。
高台四周，光芒接连亮起——那是有人突破小境界的征兆。有练气中期踏入后期的，有筑基圆满触摸到金丹门槛的，甚至还有一个原本被认为“无望修行”的瘸腿少年，在调整呼吸后首次引气入体，激动得当场跪地磕头。
楚玄霄看见了，没拦，也没夸。
他只是提起茶壶，给自己又续了半杯。
水温刚好，入口顺滑，带着一丝山野晨雾的清冽。
他知道，这场热潮才刚开始。
规则已经落地，现在轮到人去跑这条路了。
他双目微闭，似入浅定，实则感知全场动静。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纸笔摩擦声、偶尔几句低声请教。
没有人离开。
他们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里——不用抢，不用骗，只要肯练，就有回报。
这才是真正的修炼。
风吹过茶壶，带起一缕热气，在空中扭了个弯，像条小蛇似的爬向天际。
远处山林深处，一只鸟扑棱棱飞起，惊落几片叶子。
楚玄霄睁开眼，看了一眼天空。
然后重新闭上。
壶搁案前，影落青砖，风吹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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