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福饭店离学校并不算远，不过十分钟车程便到了。可车子停稳的地段，却让元熙微微迟疑。这里她从前也曾逛过，清一色的小洋房，早前甜甜就跟她说过，别看这些房子外观带着几分年代感，内里却都改造得别有韵味，在这儿的饭店用餐，不仅价格不菲，还得提前预约。
想起当年，她们两个闲暇时一起逛街压马路，甜甜总会兴致勃勃地跟她讲这些老房子的历史、旧事与趣闻，也不知她从哪里听来这么多故事。
只是这样悠闲的时光并不多 —— 元熙向来忙碌，甜甜后来也有了工作，再之后，便去了京城。
“这里是刘军提前预定的，说是之前来过一回，味道很正宗。”黄娅说。
刘军当年也是蔡导最得意的门生之一，比元熙早一届毕业，如今在海城第一医院心外科，是院里重点培养的骨干。
两人刚走进包厢，便发现已经有人先到了，正是刘军。
“哈哈，小元主任，可算把你盼来了！黄娅跟我说你要来时，我别提多高兴了。本来这周末我还打算去别处，可你回来了，我无论如何都要过来见一面。”
刘军三十出头，身材高大，一张端正的小国字脸，模样十分精神。他当年和黄娅有过两年暧昧，最后却因性格不合，没能走到一起。
他上前拍了拍元熙的肩膀，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满是感慨：“小元，现在都该叫你元主任了。你可得给我们这些师哥师姐留条活路啊。那场研讨会，我们科室主任才有资格参加，我们主任托了关系都没拿到额外名额，你说我们能不眼红吗？”
元熙微微一怔，刘军一上来就这般打趣，倒让她有些不知如何回应。正说着，包厢门再次被推开，一个年近五十、面容略带岁月痕迹，却气质极佳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年轻女人。
“蔡导来了，小师娘也来了。” 刘军出声招呼。
对于导师这段新婚姻，几个学生都不好多说什么，可一想到这位小师娘原本就是同门师妹，心里总归有些别扭。刘军当年深得蔡导和前任师娘的喜爱，如今见到这位小师妹，难免会替前师娘抱不平，嘴上总忍不住要多说几句。
“蔡导，好久不见。” 元熙上前恭敬地打了招呼。
“小元，可算见到你了。” 蔡导目光温和，随即侧身介绍，“这是石莉，也是你们小师妹。”
石莉虽说比元熙晚毕业，看着年纪反倒比她大上一两岁。“小师妹” 这三个字，元熙实在叫不出口；可她又没法像刘军那样直白喊 “小师娘”，一时憋得脸颊微泛红，最后只是礼貌地笑了笑，轻声问候了一句 “你好”。
“都入座吧，就差王海宇了。他昨天说今天值班，这会儿应该在路上了，咱们边聊边等。”
刘军向来会来事，当即招呼众人落座，又喊来服务员交代了几句。
“小元，好几年没见，你倒是比从前开朗了不少。当初还跟个小孩子似的，瘦瘦小小的，没想到如今都已是副主任了，你可是咱们同门里最出息的。”
春节聚会时，黄娅就跟蔡导提起过元熙的近况，如今当面见到，蔡导依旧第一时间开口问起她。对他们这些做老师的而言，最欣慰、最得意的，莫过于自己的学生学有所成。
元熙没有刻意炫耀，反倒细细说起丁家英与医院对自己的悉心栽培。
蔡导频频点头，脸上满是得意与欣慰：“你这样有天赋的学生，到哪里都会是重点培养的对象，他们重视你也是理所应当。丁家英这个人我知道，虽说未曾谋面，可他的不少手术案例，都是我们如今的教学范本。当初我还在第一医院的时候，也曾参加过他出席的研讨会，本来有机会能结识一番，可当时临时有事，便提前赶了回来，结果……”
结果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蔡导回程途中遭遇了车祸，伤势不算太重，却伤及了手指，从此便彻底离开了手术台，转而专心执教。
元熙一时默然，黄娅也轻轻叹了口气。石莉则温柔地抬手，在蔡导的手臂上轻拍了拍，柔声安慰：“能看着这么优秀的学生们成才，您现在想想，也算因祸得福了，对不对？”
蔡导侧头看向她，脸上神色这才缓和许多。
“我们当初选临床，谁不是奔着手术台去的？在那样的年纪、那样的关头放下手术刀，心里终究是一辈子的遗憾。可还好，有你们这些学生…… 也算有所慰藉了。”
蔡导话音刚落，包厢门再次被推开，迟到的王海宇快步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便笑着接话：“蔡导说得是。我们这些资质平平的，或许还让你留有遗憾。可你放心 —— 你所有没能完成的心愿，元熙都会替你一一补回来。”
这句话说得平常，可落在元熙耳里，却莫名轻轻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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