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圣安娜医院。
子夜三时,消毒水的气味里,混进一缕异香。
不是花香,不是药香。
是仿佛来自雪山顶峰、冰川深处的寒香。
那香气漫过ICU重症监护区,漫过护士站轻声交接的值班记录,……最终停在,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前。
门开了。
米白色的长风衣下摆,扫过门框。
在安全出口幽绿的荧光屏映照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紫修站在门前,怀里抱着一束铃兰。
花朵还沾着露水,在廊灯下晶莹如泪,幽香丝丝缕缕,与消毒水的气味无声厮杀。
他左手拎着保温食盒,右手抬起,在门板上停顿一瞬。
然后轻轻推开。
病房内
心电监护仪的冷光,是这间贵宾病房唯一的光源。
蓝绿的光线在黑暗中跳动,勾勒出病床上那个沉睡男子的轮廓。氧气面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紧闭的眼,苍白的唇,和额前几缕被冷汗浸湿的黑发。他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下隐约可见监护仪电极贴片的轮廓,以及——一道狰狞的、刚刚缝合不久的伤口。
正是心口的位置。
缗紫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已经坐了三个小时。
她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浅灰长裤,墨发松松绾在脑后,露出纤细苍白的脖颈。没有化妆,没有佩戴任何首饰,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只有一双琉璃色的眸子,在监护仪的冷光映照下,静静注视着床上那个人,专注得像在凝视一件失而复得、却又随时会碎裂的珍宝。
衡公子。
巴黎最年轻的华裔钢琴家,三天前在个人独奏会上突发心梗,被紧急送医。手术很成功,可人一直没醒。主治医生说,是潜意识里有什么东西困住了他,不愿醒来。
只有缗紫若知道,困住他的不是心梗,是那支箭。
那支两千三百年前,在灵丘祈神殿观礼台上,贯穿他胸膛的——
弑神凤羽箭。
“他今天怎么样?”
紫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缗紫若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手,指尖虚虚悬在衡公子胸口伤口上方一寸处,隔空描摹着那道狰狞的缝合痕迹。
“心跳很稳,血压正常,脑电图显示有浅层梦境活动。”她顿了顿,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他在做梦。”
“梦到什么?”
“不知道。”缗紫若摇头,指尖微微颤抖,“但每次他梦境波动剧烈时,这里的伤口……就会渗血。”
她收回手,转头看向紫修,琉璃色的眸子在冷光中泛着某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紫修,我一直想问你。”
“嗯?”
“我们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取回六瓣菩提心——以你我的能力,潜入任何地方都不难。为何非要……用这种方式?”
她的目光落向紫修怀中那束铃兰,又移向他手中的保温食盒,最后回到他脸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压抑了太久的质问:
“为何非要让他再中一次弑神凤羽箭?”
“为何非要让他——再死一次?”
窗边
紫修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将铃兰插入早就备好的水晶花瓶。花朵在夜色中微微摇曳,幽香与消毒水的气味终于分出胜负,占据了这方寸之地。然后他打开保温食盒,热气腾涌而出,带着莲子羹清甜的香气,瞬间冲淡了病房里凝滞的冰冷。
“悄取菩提心易。”
他背对着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斩因果孽网难。”
缗紫若瞳孔微缩。
“两千三百年前,弑神凤羽箭贯穿的不仅是轩辕思衡的肉身,还有他与那枚六瓣菩提心之间、与你之间、与整个缗国覆灭的悲剧之间——千丝万缕的因果。”
紫修转过身,将盛好的莲子羹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热气氤氲,模糊了他半边面容。
“那支箭上淬的‘锁魂散’,锁住的不仅是魂魄,还有因果。箭矢入体的瞬间,他所有的‘因’与‘果’,都被钉死在那具身体里,随着肉身焚毁,一同沉入轮回深处,成为他每一世转生都逃不掉的……宿命烙印。”
他抬眼,看向缗紫若,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凝重:
“寻常方法取心,只能取回菩提心本身,斩不断那些缠绕在心脏上的因果孽网。那些‘网’会跟着心走,跟着你走,成为你永生永世摆脱不掉的诅咒。”
“唯有此法——”
他顿了顿,缓缓抬手,掌心向上。
红光渐起。
起初只是掌心一点微芒,接着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凝成一颗拳头大小、通体绛红、内有六瓣莲花缓缓旋转的——
六瓣菩提心!
心光柔和,却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将整间病房映成一片温暖而诡异的红。
“以彼之箭,还施彼身。”
紫修的声音,在心光映照下,显得异常清晰,异常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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