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雁春君一行人消失在门内，外围的人群才仿佛松了口气，重新开始流动，只是议论声更压低了几分。
荆轲撇了撇嘴，低声道：“这老色鬼一来，怕是没人敢跟他争了。杨兄，咱们还进去吗？”
明珠也蹙起秀眉，显然对雁春君的观感极差。
杨戬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阵仗不过清风拂面：“既然来了，便进去看看。他看他的，我们看我们的。”
荆轲站在门前，望着那气派的门庭和络绎不绝的宾客，搓了搓手，脸上既有兴奋也有几分赧然：“杨兄，今夜这阵仗，这入门之资，实在是让你破费了。”
他虽洒脱不羁，但也知今夜妃雪阁设下的门槛不低，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杨戬神色淡然，只道：“无妨。”
他今日依旧是玄色常服，只是外罩了一件厚实的墨色大氅以御风寒。
身侧，明珠也裹着一袭狐裘，面上覆着轻纱，只露出一双妩媚却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
至于赵墨与凌水，自然被留在静心园中，由仆人照看。
三人随着人流步入妃雪阁。
入门处，两名身着锦袍、眼神精明的管事正含笑验看宾客的“入场资费”。
并非金银，而是妃雪阁特制的玉牌，需提前重金购得。
杨戬将三枚温润的玉牌递上，管事验看无误，态度愈发恭敬，躬身引他们入内。
三人随着人流，验过玉牌，步入妃雪阁。
阁内陈设极尽奢华，中央舞台以水晶琉璃装饰，四周环绕雅座。
此刻已是座无虚席，权贵云集。
雁春君的到场显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许多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顶层那垂着厚重纱幔的雅间，交谈声都收敛了不少。
杨戬三人寻了一处侧方稍偏但视野尚可的座位坐下。
明珠刻意选了背光的位置，并将面纱整理得更严实些。
不多时，乐声悠然响起，不是惯常的喧闹丝竹，而是一阵清越空灵的琴音，如高山流水，淙淙而下，瞬间抚平了场中些许浮躁之气。
一位气质沉静、眉目疏朗的布衣琴师端坐于舞台一侧，专注于面前的古琴，指尖流淌出的旋律，古朴悠远，意境非凡。
荆轲闻声望去，先是一愣，随即摇头苦笑。
杨戬注意到他的神色，问道：“认识？”
“认识。”荆轲低声道，“他叫高渐离，是我另一位好友。琴艺之高超，当世罕有。只是没想到，他竟会在此为妃雪阁奏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感慨。
杨戬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目光转向舞台。
随着高渐离的琴声渐入佳境，舞台后方珠帘轻动，一道纯白如雪的身影，翩然而出。
正是雪女。
她依旧是一身素白舞裙，青丝半绾，容颜清冷绝俗。
在高渐离那超凡脱俗的琴音映衬下，她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广寒仙子。
她没有立刻起舞，而是静静立在舞台中央，闭目聆听着琴声，仿佛在与琴音共鸣。
琴声由缓渐急，如初雪飘零，转而如雪暴骤至。
雪女随之而动，身姿舒展，翩然起舞。
她的舞姿与那日荆轲描述的“凌波飞燕”的惊险奇绝不同，更偏重于意境的营造与身韵的流动。
长袖挥洒，似流风回雪；纤腰折转，若弱柳扶风。
每一个动作都与高渐离的琴音完美契合，仿佛这舞与这琴，本就是一体共生。
清冷的月光似乎透过想象的窗棂洒在她身上，整个舞台仿佛化作了冰雪晶莹的琉璃世界，美得令人窒息。
满堂宾客，无论抱着何种目的前来，此刻大多沉醉在这琴舞交融的绝美意境之中，一时忘却了喧嚣。
然而，顶层雅间内，雁春君斜倚在铺着柔软兽皮的锦榻上，手中把玩着玉杯。
目光透过纱幔，牢牢锁定在雪女曼妙的身姿上，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贪婪与占有欲。
他看得目不转睛，喉结微微滚动。
这时，他身边一名心腹手下悄无声息地靠近，低头在他耳边轻语了几句，手指暗暗指向杨戬三人所在的方向。
雁春君的目光从雪女身上移开，顺着手下所指望去。
当他的视线落在明珠身上时，即使隔着面纱和一段距离。
那窈窕的身段和隐约的风情，依然让他眼中爆发出更加炽烈的贪婪光芒，犹如发现了另一件稀世珍宝。
“查清楚底细了？”雁春君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回君上，大致查清了。”
手下恭敬答道：“那玄衣男子，极可能就是一年前从韩国失踪的血衣侯白亦非。他身边那女子，应就是与其一同失踪的明珠夫人。他们化名隐居在城郊，似乎收了两个小童为徒。”
“血衣侯？明珠夫人？”
雁春君重复着这两个名字，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
“好，好！看来上天真是眷顾本王！一日之内，竟让本王得见两位绝色佳人，一位清冷如雪，一位妩媚似火……哈哈哈！”
他笑了一阵，收敛神色，对侍立在身侧阴影中的另一人冷冷吩咐道：“绝影。”
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气息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男子无声上前，躬身：“君上。”
“等今夜事了，你带三百府中精锐，去‘请’那位血衣侯……哦，现在是杨先生了。务必‘请’他来为本王效力。”
雁春君顿了顿，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狠厉与淫邪。
“顺便，把那位明珠夫人，也一起‘请’来府中。记住，要‘客气’些，别伤了美人。”
绝影头更低了些，声音冰冷无波：“是，君上。属下明白。”
雁春君满意地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回舞台上翩跹如仙的雪女，志在必得的笑容重新浮现在脸上。
在他眼中，无论是台上冰清玉洁的雪女，还是台下那位神秘妩媚的明珠夫人，都已是他掌中之物。
而台下，正沉浸于琴舞之美的杨戬，似有所感，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但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舞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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