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副宗主？”柳如烟温和的声音传来。
炎烬猛地回神，发现自己走神了，杯中茶水已凉。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连忙放下茶杯，挤出笑容：“柳夫人见谅，老夫……一时被贵朝气象所慑，失态了。”
“副宗主过誉了。”柳如烟笑容不变，仿佛没看到他刚才的窘态，“仙朝初立，百废待兴，不过是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罢了。比不得中州大宗千年积淀。”
这话说得谦逊，听在炎烬耳里却像软钉子。他干咳一声，终于切入正题：“柳夫人，实不相瞒，老夫此次前来，一是恭贺仙朝新立，二来……也是想问问，贵朝与万宝阁的合作，是否……有向外扩展的可能？我青炎宗虽以炼器立足，但也有些特产矿材，或许……”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万宝阁的渠道搭上了仙朝这辆快车，眼看就要一飞冲天。现在不赶紧凑上来分一杯羹，等人家羽翼丰满，连汤都喝不上了。
柳如烟拿起茶壶，亲自给炎烬续上热茶，动作优雅：“副宗主有心了。仙朝欢迎一切诚心合作的道友。具体事宜，待钱阁主那边交割完毕，自有商部专人与贵宗接洽。不过……”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炎烬，眼神清澈，“仙朝的规矩，是互利共赢。但前提是，赢要赢得光明正大，输……也要输得起。”
炎烬心头一跳。这话里有话。他立刻正色道：“柳夫人放心，青炎宗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最重信誉。断不会做那两面三刀、首鼠两端之事。”
“那就好。”柳如烟微笑颔首，不再多言。
接下来的谈话，炎烬变得更加谨慎，甚至带上了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讨好。他详细介绍了青炎宗的几种独有矿材和炼器技术，暗示可以低价供应，甚至愿意派遣弟子前来交流。姿态放得很低。
柳如烟始终含笑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点到即止。
直到会面结束，炎烬走出八方馆，被外面正午的阳光一照，才恍然发觉，自己后背的里衣，不知何时竟有些湿了。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并不奢华却气势沉凝的馆舍，长长吐了口气。
这北域仙朝……水太深。那位看似温婉的柳夫人，谈笑间就把青炎宗的底牌摸了个七七八八，还敲打了一番。那位还没正式接触的林仙皇，更是个深不可测的主。
他心里那点“待价而沽”、“左右逢源”的小算盘，不知不觉就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迫感——得赶紧回去和宗主商议，拿出真正的诚意来。不然，这趟快车，怕是真的赶不上了。
类似的情景，在接下来几天里，在八方馆不同的厅室内反复上演。
来自中州不同地域、规模不等的宗门、世家、商会代表，怀揣着各自的心思和算计，踏入了这座新兴的圣城。他们或倨傲，或试探，或直接，或迂回。
但无一例外，在亲眼目睹了仙朝军队的彪悍（哪怕是刚刚经历血战）、万宝阁资源输入的恐怖效率、以及仙朝内部那种高效而充满活力的运转节奏后，最初的那点矜持和优越感，大多迅速消融。
柳如烟、唐雨柔、以及被林凡抓来临时充数的玄尘子，成了主要的接待者。三人风格迥异——柳如烟温婉周全，滴水不漏；唐雨柔亲和爽利，善于拉近关系；玄尘子则带着炼器师的耿直和技术流的犀利，谈合作时一针见血。
不同的使者，遇到不同的接待者，感受也各不相同。但最终导向的结果却惊人一致：态度软化，条件放宽，合作意向变得迫切。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回中州。
“万宝阁钱如意已正式加入仙朝，执掌商部，首批战略物资已抵北域。”
“仙朝军容鼎盛，士气如虹，南线魔军已被肃清。”
“林仙皇虽未直接出面，但仙朝几位主事者皆非易与之辈，手段老辣。”
“北域民心渐附，资源整合速度惊人。”
“此时不靠拢，待其根基稳固，恐再无插手余地。”
种种情报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结论：这个新兴的北域仙朝，不是昙花一现的草头王，而是一头筋骨强健、爪牙锋利、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膨胀的庞然巨物。
风向，开始变了。
第八天傍晚，了望塔上。
林凡听完燕红叶关于今日又接待了四批使者的汇报，只是点了点头。他看向西边天际，落日正将云层烧成一片金红，也把下方那片日益繁荣的圣城镀上了一层暖光。
空港那边，货舟的轰鸣声已经停歇，但入库的忙碌还在继续。八方馆方向，隐约还有交谈声和灵茶香气飘来。
洛倾城走到他身边，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夕阳：“比预想的快。”
“钱如意的动作快，送来的东西都是眼下最缺的硬货，稳住了后方，也让外人看到了仙朝的‘底气’。”林凡语气平静，“加上之前南线那一战，打掉了天魔宫在北域的牙齿，证明仙朝有自保甚至反击的能力。软硬兼施，由不得他们不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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