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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杭州，土桥一次正在收拢残兵。
衢州一战，浅野嘉昭以下万余人全军覆没，佐佐木旅团在皖南被打残，闽南被余汉谋搅得天翻地覆，整个浙赣战局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块接一块地倒塌，他站在作战地图前，目光从衢州移到金华，再移到丽水，越看心越沉，顾沉舟的下一步，必然是东进，而他现在手里能用的机动兵力，连三万人都凑不齐。
八嘎……土桥一次低声咒骂了一句，拳头重重砸在桌沿。
地图上的红蓝标记像一道道流血的伤口，浙赣线从西到东，几乎全被顾沉舟的蓝色箭头蚕食殆尽，他闭上眼睛，浅野嘉昭最后那封诀别电报仿佛还在眼前——全军玉碎，愧对天皇。
那个跟他同期从陆军大学毕业的家伙，就这样把命丢在了衢州城外。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两个字上。
这座东南重镇，这座他苦心经营了两年的防区核心，此刻就像一座暴露在狂风中的沙堡，随时可能崩塌。
给东京发报。土桥一次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杭州的春天总是多雾，可此刻他连一丝生机都感受不到。
措辞……参谋长小心翼翼地开口。
照实写。土桥一次没有回头，就说浙西惨败，衢州失守，浙赣防线全面动摇。顾沉舟部东进意图已明，若不增援，金华、丽水危在旦夕，杭州亦将不保。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恳请速调华北驻军南下，以挽华东危局。
华北驻军……参谋长的声音有些发虚，大本营恐怕不会同意。华北的治安战已经……
那就让他们看着华东沦陷！土桥一次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告诉那帮坐在东京办公室里喝茶的参谋，顾沉舟不是普通的支那将领！他的部队有美械装备，有完整的指挥体系，有情报优势——最重要的是，他有一支能打硬仗的精锐！这不是地方杂牌，这是中央军里最能打的部队！
参谋长低下头，快步离去。
土桥一次重新面对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知道这封电报发出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承认失败，承认无能，承认他土桥一次在华东经营两年的防线被一个中国将领撕得粉碎。
但比起个人的荣辱，他更清楚，如果杭州丢了，他连切腹谢罪的机会都不会有。
东京大本营震怒之余，也意识到华东局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经过紧急磋商，决定从华北抽调一个师团——第47师团——火速南下，增援华东。
这支部队原本驻防河北，负责清剿华北抗日根据地的游击武装，此番南调，意味着日军在华北的兵力更加捉襟见肘。
这一动向，很快被赣区情报处截获。
方志行拿着破译的电报快步走进指挥部，神色凝重：司令，华北日军第47师团正在集结，预计一个月内抵达华东。这是从华北抽调的，看来日本人这次是真急了。
顾沉舟接过电报，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
第47师团……他脑海中迅速闪过这支部队的情报——丙种师团，下辖三个步兵联队，总兵力约一万两千人，驻防河北期间主要执行扫荡任务，缺乏大规模野战经验。
但即便如此，这一万两千生力军一旦投入华东，足以让土桥重新组织起一条像样的防线。
一个月。顾沉舟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地图上从衢州向东延伸的那条蓝线上。
从华北调兵南下，意味着日军在华东的防线确实出现了真空，土桥已经无兵可用，这对正在筹划东进的他来说，既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日军在华东的防线确实空虚，短期内无法组织有效抵抗。
坏消息是第47师团一旦到位，日军的防线就会被重新加固，东进的窗口期正在被压缩。
顾沉舟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金华、丽水、义乌、诸暨……一座座城池像棋盘上的棋子，而时间是最残酷的对手。
一个月，他要在这一个月内把土桥彻底赶出浙西，否则等第47师团一到，所有的优势都将化为乌有。
时间不多了。顾沉舟睁开眼，目光如炬，他把电报放在桌上，对方志行说：必须在日军增援到位之前，拿下金华和丽水。通知前线各部队，休整期缩短，东进计划提前启动。
司令，方志行犹豫了一下，各部队连续作战，伤亡不小，士兵们……
我知道。顾沉舟打断他，声音低沉却坚定，但打仗不是做生意，不能等本钱攒够了再出手。土桥现在手里没牌，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告诉弟兄们，再苦，也要把这一口气撑过去。等拿下了金华、丽水，我亲自给他们请功。
方志行看着顾沉舟的背影，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比几个月前瘦了一圈，肩膀上的担子似乎要把他压弯，可他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他敬了个礼，转身离去。
浙西的春寒还没退尽，衢江东岸的野地里已经泛起了新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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