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城,五十里外。
洞府外的天光斜斜切进来,在地上投出一方明晃晃的亮斑。
林言站在那片亮斑的边缘,指尖搭在冰凉的桌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叩着。
叩,叩,叩。
声音很轻,节奏均匀,像某种无声的计数,又像在应和着脑海里某个尚未停歇的回响。
赵婉儿那嘶哑,颤抖,带着哭腔,又裹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林言嘴角嘴角上扬。
成了。
赵婉儿这条线,埋下去的钩子,咬住了。
执念、愧疚越深,那根弦绷得越紧,拨动时发出的声响,才会越清晰,传得越远。
赵婉儿这根弦,现在应该已经绷到极限了。
只需要在拍卖会上,再轻轻拨动一下……
他睁开眼。
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冷冽的清明,像结冰的湖面,底下暗流涌动,表面却平滑如镜。
拍卖会。
这三个字在他舌尖滚了一圈,无声地落下。
万象商会那座楼,金晃晃的大厅,人头,竞价声,宝物……
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被他按下去。
重点是“凌霄”。
是那个必须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惊天秘密的年轻剑修。
林言重新闭上眼,脑子里铺开一张网。
网的中央是凌霄,丝线从凌霄这个节点扯出去,连上大厅里每一个可能的人,每一个可能的表情,每一个可能的反应。
赵婉儿,她的丝线最亮,也最紧绷。
执念、愧疚、刚刚被虚假希望灼烧过又瞬间冷却的脆弱,还有那声嘶喊里藏不住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某种更深的东西……
这些情绪,都是燃料。
关于自身的秘密,不能是凌霄主动说。
主动说,就像自吹自擂,痕迹太重,破绽太多,也容易引起别人的本能怀疑。
得是别人问。
赵婉儿会是最好的触发点。
在某个情绪被推至极点的时刻,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哭腔,或者带着某种崩溃边缘的执着,问出来。
问题可以有很多种。
只要引导她问出核心问题,为什么死了的凌霄,还安然无恙的在这里,其他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最合适的场景呢?
林言在脑海中快速推演。
场景一:拍卖中途,某件与剑修或疗伤相关的宝物出现,引起议论。
赵婉儿触景生情,情绪失控,当众追问。
优点:自然,情绪铺垫足。
缺点:时机难控,宝物未必出现,且可能被其他竞价干扰。
场景二:拍卖结束,人群散去时,在赵婉儿面前现身,要之前的报酬,她执意要一个答案。
周围仍有未散尽的修士,形成半公开场合。
优点:目标明确,干扰较少。
缺点:不够“众目睽睽”,传播效果可能打折。
场景三:拍卖过程中,突发意外,如有人挑衅凌霄、宝物异动,凌霄出手平息。
展现出超乎寻常的实力或手段后,引起赵婉儿的注意。
优点:见证的人足够多,后续也必定会被众人讨论。
缺点:风险最高,意外难控,容易引出计划外的变数。
林言指尖的叩击停了。
他睁开眼,看向洞府在渐沉的暮色。
第三套方案。
虽然风险最大,但收益也最高。
实力展现就是最有力的“证据”,能极大压缩旁观者怀疑的空间。
同时拉其他人,对于凌霄本体实力的猜想,这修为也该晋升一下了。
而且……意外,未必不能“制造”。
一个模糊的轮廓在他心底成形。
需要一两个合适的“配角”,一点恰到好处的“冲突”,一点不会真正伤及根本的“混乱”。
他记下这个方向,暂时搁置。
网继续在脑海中铺开。
丝线延伸,触及一个个或明或暗的节点。
至于各大宗门势力:
血刀宗,冯厉的注意力,此刻应该还被“幽客”和“岳山”牢牢吸住,还有在暗幽林逃离的“王军”应当也是让他寝食难安。
他们短时间内,恐怕分不出太多精力来关注一个“崭露头角”的年轻剑修。
凌霄也从未主动去触碰血刀宗的利益,暂时安全。
但需警惕其无所不用其极的狠辣作风,若感觉威胁,可能不顾场合直接发难。
云琅宗,友善倾向明显。
宋清源公开维护过“岳山”,云无涯对阵法造诣高超的“墨辰”颇为看重,对于不加入宗门的“青木”也是态度良好。
他对于行事,尽显正道风的“凌霄”应该也会报以善意。
可借一些力,但总归交集不多,只求不发难就行。
宗门利益,永远是第一位。
青符、百兽、妙音、金虹、百毒、炼骨……
——六宗态度各异。
青符、百兽、妙音三宗与云琅宗交好,大概率持中立或略偏正面的观望态度。
金虹谷绝对中立,只关心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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