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星城南门。
进城的人流稀稀落落,大多是赶早市的散修,肩上扛着连夜猎到的妖兽,或背着刚采的灵草。
宋清源混在人群中,换下了宗门服饰,穿着平常的衣物。
他随着人流走进城门,向着主街而去。
越临近主街,人越多。
远远的,宋清源便看见消息里,伍吉摆摊的那条巷口。
黑压压一片人头,将卦摊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窥天机一线,解红尘万般。”
那面破幡从人群中露出半截,在晨风里微微晃动。
宋清源扫视周围一圈,转身朝街对面的茶楼走去。
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宋清源在靠在窗边,巷口的一切尽收眼底。
幡下,灰袍老者盘膝而坐。
须发花白,身形枯瘦,眼皮耷拉着,像是随时会睡过去。
宋清源一直坐在茶楼二层,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条巷口。
一个年轻妇人挤到摊前,怀里还抱着个熟睡的孩童。
她说了几句什么,伍吉抬眼看了看那孩子,点了点头。
伍吉拿起铜钱,随手一抛,低头看了一眼,说了几句话。
妇人连连点头,千恩万谢鞠躬,留下几块灵石,抱着孩子走了。
宋清源眯起眼。
又一个。
这回是个衣着体面的中年人,筑基中期修为,手里摇着把折扇,站在摊前说了半晌。
伍吉摇了摇头。
中年人脸色一变,折扇也不摇了,声音陡然拔高,隔着这么远都能隐约听见几句——
“……凭什么不给我算?!”
“……方才那妇人你就算,轮到我就不算?!”
伍吉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中年人又骂了几句,见那老道毫无反应,愈发嚣张,往前凑了半步。
“你聋了还是哑了?老子问你话呢!”
“叮!”
伍吉放在膝上的指尖微微弹,铜钱跳起半寸,他眼眸轻轻启。
那中年人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嘴唇哆嗦,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猛地后退一步,踉跄着撞开身后的人,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跑得比兔子还快。
人群里传来几声嗤笑。
“又一个以为自己脸大的。”
“人家那前辈看得准,有些人不算就是不不算。”
“你懂什么?听说那前辈只给有缘人算,没缘分的给再多灵石都不接。”
“啧啧……”
这伍吉……算卦还只看缘分?
宋清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神识如丝,无声无息地向那巷口探去。
神识扫过那老者,其体内空空如也。
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就像扫过一块石头,一截枯木,一个没有修炼过的凡人,没有任何一点修士该有的痕迹。
宋清源眉头微蹙。
果然看不穿。
他正要收回神识,那一直耷拉着眼皮的伍吉,忽然抬起眼。
隔着几十丈的距离,隔着满街的人流,那双眼直直地看向他。
浑浊,却又像能看穿一切。
那一眼,只停留了一息。
随后老者垂下眼,又恢复了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宋清源心头狂跳,他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
这伍吉……绝对不是一般人。
或许应该找他算一卦试试,最近魔修的行踪一直没有头绪。
从茶楼下来,挤到卦摊前。
周围传来不满的嘀咕声,但见他是筑基修士,没人敢说什么。
宋清源在摊前站定,拱手一礼。
“前辈,可否借一步说话?”
“此处说话便好,老夫耳不聋。”
宋清源手一翻,一枚巴掌大的阵盘无声出现在掌心。
灵力注入。
一层透明的隔音罩悄然撑开,将两人与外界隔绝开来。
外界的声音瞬间远去,人群的喧嚣、街面的嘈杂,全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变得模糊而遥远。
卦摊前,忽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宋清源这才开口。
“晚辈想请前辈,算一算近期出现在北域的魔修踪迹。”
“魔修踪迹?”
伍吉抬眼,在宋清源脸上扫视一圈。
“小友可以其中因果?”
“魔道之人,人人得而诛之,晚辈不惧因果。”
“呵~~”
“无知小辈……”
“你可以去查,去追杀,但妄图以天机卜算……”
“老夫就算敢算,你也未必敢听。”
“听了,你也未必受得住,受了,你云琅宗也未必扛得起。”
“魔踪诡秘,牵连甚广,如暗流汹涌,触之则因果缠身,劫数自至。”
“回去吧!”
宋清源心头一震。
这老道一眼就看出,我是云琅宗的人?
这其中因果,我云琅宗承受不住?
难道魔修有什么大阴谋?
还好已经禀报太玄道宗,必定能妥善解决。
“前辈,晚辈还有一事想算。”
“几年前,我宗弟子赵轩,意外陨落,近些时日收到一些消息,其死亡并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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