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城！屠城！屠城！！！”
山呼海啸般的吼声从城外四面八方涌来，如同狂暴的巨浪，狠狠拍击着赫图阿拉斑驳的城墙。
那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了数十年的血泪与仇恨，是辽民被屠戮时的惨叫，是朝鲜百姓被掳掠时的哭嚎，是无数家园化作白地时的绝望，此刻汇聚成最原始的杀戮欲望，撼天动地。
汗王殿内，最后的烛火仿佛都被这吼声震得摇曳欲熄。
佟佳氏太妃那沉静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惊悸。她身边，富察氏手中的念珠“啪”地断线，珠子滚落一地。阿巴亥将多尔衮、多铎紧紧搂在怀里，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年幼的阿哥们、格格们脸色煞白，有胆小的已经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大声的哭了起来。
殿外，那些刚刚武装起来、还带着一丝决绝的八旗妇孺们，此刻脸上血色尽褪，眼中的凶悍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许多人手中的刀弓“哐当”坠地。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随即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哭泣声、尖叫声、无意识的呢喃声响成一片。
“他们……他们说要屠城……”
“一个都不放过……全都要杀光……”
“他们……他们怎么会屠城的……”
“该死的汉人怎么会变得这么凶残......这是不道德的......”
“额娘！我怕！”
这些八旗人，面对城外滔天的杀意都不由自主的感觉到了害怕。他们忘记了他们曾经将辽东的300万汉人百姓当成猪狗一样肆意的宰杀和凌辱，他们忘记了辽东那无数个繁华的城池和村寨被他们的军队一次又一次的屠戮，他们忘记了在托克索庄园内，在赫图阿拉那些被他们当做狗一样牵着走在街道上的阿哈们所承受的屈辱。
听着赫图阿拉城外的无数人“屠城”的叫喊声，这位曾经主导并参与了无数次屠城的满清大臣何合礼，脸色铁青，心中异常的愤怒，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也在微微颤抖。
他感到了深深地害怕和恐惧。
要知道“屠城”这个口号以前可是他们满清的专属名词，从来都是他们对汉人喊，可没想到如今居然被困在自己的都城，被称为无数的汉人喊叫。这一刻他感到呼吸有些不畅，仿佛有无数的冤魂在找他索命。
不过很他胯下的一股热流有将他重新拉回了现实，不过此刻他却没有时间来给自己重新换一条裤子。
他深深地知道屠城意味着什么？
屠城意味着赫图阿拉城内所有活着的东西，无论男女老幼，无论身份贵贱，都将成为复仇的祭品！这意味着他们北方蛮族耗费数千年时光，耗费数十年心血营建的“龙兴之地”，将在最彻底的毁灭中化为焦土！
“孙元化……毛文龙……你们好狠！”何合礼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随即猛地转身，嘶声力竭地对殿内外慌乱的众人吼道：“都给我闭嘴！哭有什么用！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尔父尔兄入关劫掠，屠戮辽沈、朝鲜时，可曾手软？！这便是因果报应！不想死的，就握紧你们的刀，跟老夫冲出去！冲出去才有一线生机！留在城里，只有被剁成肉泥！”
他的话残酷，却像一盆冰水，浇醒了部分人。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一些年轻的旗人重新捡起武器，眼中燃烧起困兽般的疯狂。妇女们也咬紧牙关，擦干眼泪，将幼小的孩子绑在身上，握紧了短刃。
“时辰到了！”一名探马连滚爬爬冲入殿前，“明军大营军队大举移动，似有攻城迹象！东门、南门方向喧哗更甚！”
“不能再等了！”何合礼拔刀出鞘，雪亮的刀锋映着他扭曲的面容，“传令！按原计划，立刻突围！巴牙喇护军为锋矢，汗室车驾紧随，其余人等，死战断后！冲！”
凄厉的牛角号声在赫图阿拉上空响起，绝望而悲壮。西门和西南水门轰然洞开，早已聚集在此的八旗精锐骑兵发出最后的咆哮，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出城门，冲向城外无边无际的晨雾之中——以及晨雾中潜藏的无数杀机。
几乎就在他们冲出城门护城河的瞬间——
“轰隆——！！！”
比之前豪格夜袭时猛烈十倍的炮火撕裂了夜空！孙元化亲自指挥的炮队早已将射击诸元调整到最佳，数十门大小火炮齐声怒吼，炽热的铁球、开花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覆盖了清军涌出的区域！
刹那间，血肉横飞，残肢断臂与破碎的车驾木屑混合着泥土冲天而起！冲在最前面的巴牙喇骑兵连人带马被撕成碎片，后续的队伍被爆炸的气浪和横飞的碎片扫倒一片，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化为修罗场。
“不要停！冲过去！冲过炮火覆盖区！”何合礼盔歪甲斜，脸上被弹片划出血痕，却依然声嘶力竭地指挥。他知道，停下来就是死，只有冲，不顾一切地冲，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然而，炮火只是第一道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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