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城。
这座朝鲜的王京,如今已是大清皇帝多尔衮的临时行在。
景福宫的飞檐斗拱间,飘扬的不再是朝鲜王室的太极旗,而是大清的黄龙旗。
宫门外,穿着满洲袍服的侍卫取代了朝鲜的守门将,往来穿梭的也不再是两班贵族的轿子,而是清军的传令骑兵。
可那旗帜,早已不是当年入关时的模样。
不再是明黄底色、五爪金龙的皇帝专用旗,而是镶红边的正黄旗——那是汗王的旗帜。
从皇帝到汗王,从紫禁城到汉城,多尔衮用了两年时间,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此刻,他坐在景福宫勤政殿的御座上,听着阿克敦的禀报。
御座是朝鲜王当年坐过的,涂着金漆,雕着云龙,比紫禁城的那把差得太远。可多尔衮坐上去,依然腰杆挺直,目光如炬。
只是那目光里,多了几分疲惫。
阿克敦跪在殿中,浑身是血,满脸是灰,声音颤抖:“主子,永兴堡……丢了,
岳托率残部退守昌城,汉军正在合围,奴才无能,请主子治罪!”
多尔衮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阿克敦,看着那张灰败的脸,看着那双躲闪的眼睛。
“丢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六千满洲精锐,守了不到三天,就丢了?”
阿克敦浑身一颤,磕头如捣蒜:“主子,不是奴才们不拼命,是那汉军的火炮实在太厉害,
三百门炮,一夜之间把永兴堡炸成废墟,
儿郎们被压得抬不起头,连水井都被炸塌了,
岳托大人让朝鲜兵冲阵,可那些朝鲜狗根本不堪一击,反倒冲垮了咱们自己的阵脚……”
“够了。”
多尔衮打断他。
阿克敦的声音戛然而止,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殿内一片死寂。
多铎站在一旁,听着阿克敦的禀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当听到“永兴堡丢了”时,他终于忍不住,猛地站了出来。
“大汗!”他一抱拳,声音如雷,“给我五千兵马,我去救岳托!”
多尔衮看着他,没有说话。
多铎急了,上前一步:“岳托必须得救。”
“五千兵马?”多尔衮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你拿什么救?用命填吗?”
多铎愣住了。
多尔衮站起身,走下御座,一步一步走到殿门口,望着南方阴沉的天。
“永兴堡离汉城四百里,昌城离汉城三百里。”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汉军六万人,火炮数百门,已经过了鸭绿江,
你带五千兵马去,走到一半,岳托要么死了,要么降了,就算他还在,你五千人对六万人,能做什么?
你以为沈川的兵和祖大寿的辽东兵一个样子?”
多铎的脸涨得通红:“那也不能……也不能就这么……”
“就这么什么?”多尔衮转过身,看着他,“就这么放弃?多铎,你告诉我,咱们还有多少兵马?”
多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多尔衮替他回答:“汉城这边,八旗兵丁两万三千,鞑靼一万八千,朝鲜兵两万,
加起来六万人,可那两万朝鲜兵能打吗?
青石谷一战,被汉军三百门炮打残了,现在听见炮声就腿软,
鞑靼兵倒是能打,可他们愿意替咱们拼命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岳托那边就算能突围出来,还剩多少人?
两千?三千?六万人,对四万人,咱们还有机会,
可要是把这几万满洲兵再填进去,剩下那些鞑靼人、朝鲜人,还会听我们的?”
多铎沉默了。
他知道多尔衮说的是对的。
可他不甘心,难道要把他扔在昌城等死?
“主子。”多铎的声音沙哑,“岳托他可是你我的亲侄子啊。”
多尔衮的身体微微一僵。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是啊,岳托是他亲哥哥褚英的儿子,是他的亲侄儿。
当年褚英被皇太极处死时,岳托才十几岁。
是他多尔衮把岳托接到自己帐下,教他骑马射箭,教他用兵打仗,教他怎么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
从辽东到海西,再到漠南之战,再到如今的朝鲜汉城,纵使遭受再多不公平,岳托也一直跟着他从未离开。
如今,要把他扔在昌城?
多尔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波澜。
“多铎。”他轻声道,“传令下去,加固义州城防,
把汉城能调的粮草、箭矢、火药,全部运往义州,
告诉守城的将领,义州要是丢了,提头来见。”
多铎浑身一震:“主子,那岳托那边……”
多尔衮摆摆手,打断他。
“至于岳托……”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只能看他的命了。”
多铎愣住了。
他望着多尔衮的背影,望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大清皇帝,如今却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侄儿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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