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放亮,黑水城在晨光中苏醒。昨夜的血腥与肃杀,仿佛被朝阳与市井喧嚣悄然掩盖,唯有城中某些角落弥漫的紧张气息,与街头巷尾不时出现的、神色警惕的巡逻兵卒,提醒着人们此地并不太平。
王府东厢,龙昊所居的院落静谧依旧。他早已结束调息,于院中静立,迎着初升的朝霞,演练一套极为缓慢、看似简单的拳法。拳法无甚精妙招式,只是最基本的起手、划圆、推掌,但在他手中施展开来,却带着一种与天地呼吸相合的奇异韵律。随着拳掌移动,周围空气隐隐形成微不可察的涟漪,晨露、落叶、乃至稀薄的朝阳紫气,都仿佛受到无形的牵引,缓缓向他汇聚,没入他胸前的衣襟之下,被那混沌阴阳印的纹路悄然吸纳、炼化。
混沌之道,并非一味追求力量的狂暴与招式的繁复。道法自然,调和阴阳,于日常行止、一呼一吸间,皆可体悟修炼。这套看似普通的“养气拳”,正是他结合《混沌星辰诀》与混沌阴阳感悟,自创的、用以调和身心、温养道基的基础法门。
另一侧院落,墨影也早已起身。她未在院中练功,只是静立于窗前,手持一枚王家昨夜送来的、以温玉雕琢的玉梳,缓缓梳理着如瀑青丝。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清冷绝丽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少了几分夜色的清寒,多了几分晨间的明澈。她目光沉静,似在梳理思绪,又似在感知这座苏醒城池中,那涌动在平静表面之下的、无数或明或暗的气息与意念。
昨夜王府的暗流,她与龙昊虽未刻意探查,但以两人如今的神念与感知,又岂能毫无所觉?那些若有若无、试图靠近东厢院落、却又不敢逾越雷池半步的窥探视线;府中各处隐约加强的戒备与低声议论;乃至城中某些方向传来的、带着审视与恶意的隐晦波动……无不说明,他们这对不速之客,已成为了黑水城多方势力关注的焦点。
“树欲静而风不止。” 墨影放下玉梳,清冷的眼眸望向龙昊院落的方向。以龙昊昨夜展现的实力,王家乃至黑水城中的势力,必然会有后续动作。是拉拢,是试探,还是……敌对?她需要与龙昊统一应对之策。
不多时,有伶俐的侍女前来叩门,送来精致的早点,并恭敬传话,言王家主已在前厅等候,若两位贵客方便,可前往共用早膳,并商议晚间宴席事宜。
龙昊与墨影简单用了些清淡粥点,便随侍女前往前厅。
厅中,王元宗早已等候,除了他,还有昨日见过的王振山,以及另外两名气息沉稳、目光精明的老者,看样子是王家的核心长老。见到龙昊二人到来,王元宗连忙起身相迎,态度比昨日更加热络恭敬,其余几人也纷纷起身见礼。
“龙公子,墨姑娘,昨夜休息可好?寒舍简陋,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王元宗笑容满面。
“王家主客气了,院落清幽,一应俱全,甚好。” 龙昊微微颔首,与墨影在主客位落座。
众人重新落座,侍女奉上香茗。略作寒暄后,王元宗便切入了正题。
“龙公子,墨姑娘,今日冒昧相请,一则是略备薄宴,为两位接风洗尘,聊表谢意。二则……唉,实不相瞒,我王家如今处境堪忧,有些事,还需向两位恩公禀明,以免牵连二位。” 王元宗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忧色。
“王家主但说无妨。” 龙昊神色平静,似乎早有所料。
王元宗看了一眼身旁的王振山,王振山会意,将昨日遇袭之事,以及黑水城近年来围绕“血晶石”矿脉产生的争端,更加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原来,伏龙山脉深处,约在七八年前,发现了几处储量不小、品质却颇为奇特的“血晶石”矿脉。此石蕴含奇异血气能量,可被修士吸收,对淬炼肉身、短暂提升战力有奇效,但使用不当,极易侵蚀神智,令人嗜血狂暴。起初,此石被视为鸡肋,甚至有害,仅有少数亡命徒或修炼特殊左道功法者偷偷开采使用。
然而,约莫三年前,情况发生了变化。不知从何处传出消息,言“血晶石”若经特殊秘法提纯,辅以特定药材,可炼制出一种名为“血魄丹”的丹药,不仅副作用大减,更能助人突破瓶颈,甚至能快速提升低阶修士修为!此消息一出,立刻在黑水城及周边地域引起轩然大波。
黑水城本有三大家族——王家、赵家、李家,实力在伯仲之间,共同掌控着黑水城大部分产业与城外几处小型灵石矿脉。这新发现的“血晶石”矿脉,位置恰好位于三大家族势力范围的交界处,原本是无主之地。随着“血魄丹”消息的传播,三大家族,乃至城主府,都开始觊觎这几处矿脉。
起初只是暗地里的勘探与小规模冲突。但一年前,情况急转直下。赵家不知从何处请来了一位神秘的供奉,自称来自“阴风山”,不仅实力强横(传闻已达星海境),更掌握着一种似乎是专门针对“血晶石”的、效率更高的提炼法门,甚至能初步祛除其侵蚀神智的副作用!赵家借此迅速壮大,不仅强行占据了最大的一处矿脉,更开始不断挤压王家、李家的生存空间,甚至与城主府的关系也变得暧昧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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