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千户看着这支队伍,脸都绿了。
但他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带着这帮人往城头跑。
城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消息从衙门传到街上,从街上传到巷子里,从巷子传到每家每户。不到一个时辰,全城都知道海寇来了。
一开始还是“海寇来了”,后来变成“上万倭寇来了”,再后来变成“上万倭寇,驾驭近百西夷夹板巨舰,泛海来犯”。
有钱的阔佬赶紧收拾细软,雇车要出城。没钱的百姓也跟着跑,背着包袱、抱着孩子、搀着老人,一窝蜂往城门涌。
四个城门都挤满了人,哭爹喊娘,吵成一片。
周知州爬上东门城楼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他腿都软了,扶着城墙才站稳。
“关……关门!”他扯着嗓子喊,“快关门!”
守城的军士手忙脚乱地把城门关上,落闩。城外的人进不来,城内的人出不去,骂声哭声震天响。
周知州抹了把汗,扭头看向城外——海面上,那
两条黑色巨舰正缓缓驶近。夕阳的余晖照在舰身上,那些炮管反射着暗红色的光。
他哆嗦着说:“祸事了……”
城墙上那些军士也哆嗦。有人手里的枪掉在地上。有人往后缩,缩到城墙根,蹲在那儿不敢动。
周知州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对身边的师爷说:“快!传令下去,凡有故意靠近城门者,皆视为海贼倭寇内应,格杀勿论!”
师爷愣住:“大人,那都是咱们城里的百姓……”
“管不了那么多了!”周知州跺脚,“快去!”
与此同时,潘浒正不紧不慢地登岸。
“经远”号和“来远”号在离岸三里处下锚。放下的小艇是蒸汽动力的,喷吐着黑烟,突突突往岸边驶。艇上坐着二十来个近卫,一律新式军服,胸前挎着七年式冲锋枪,腰间别着手枪。
岸上有几个负责监视的兵丁,看见这小艇喷着烟过来,看见艇上那些扛枪的军士,吓得调头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潘浒站在小艇上,看着那几个逃跑的背影,又笑了一声。
他不知道,就是这几个逃跑的兵丁,把他变成了“即将攻城的海寇”。
迎亲队伍转乘漕船,沿着运河北上。
漕船是登莱商会的,专门从淮安调过来的。三艘大船,每艘能载百十人,吃水浅,适合在内河航行。
一路平平淡淡,毫无波澜。
运河两岸是典型的水乡风光。
稻田连成一片,绿油油的,风吹过来像波浪。村庄零零散散地分布在田埂边,白墙黑瓦,炊烟袅袅。偶尔能看见几个农夫在田里劳作,直起腰来看着船队驶过。小桥横在水面上,桥洞窄窄的,漕船得放慢速度才能通过。渔船在河汊里穿梭,撒网的撒网,收网的收网。
潘浒站在船头,看着这些景色,心情莫名地好起来。
他想起那封信,想起信里说的那些琐事,想起虞娇娥的字,想起她的香味。手又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封信——还在。
太阳渐渐升高,又渐渐偏西。船队在运河里走了一天一夜,经过几个码头,停靠过两次补给。护卫们轮流值哨,潘浒大部分时间待在船舱里看公文,偶尔出来透透气。
翌日傍晚,船队到达山阳县。
山阳县是淮安府的附郭县,县城不大,却因为运河的关系十分繁华。码头上泊着几十条船,有漕船、有商船、有客船,桅杆密密麻麻像一片树林。岸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叫卖的,热闹得很。
潘浒站在船头,看着这景象,心里想着:这就是她长大的地方。
先在登莱会馆安顿下来。
登莱会馆是新建的一所三进院子,青砖灰瓦,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挂着灯笼,门楣上嵌着一块石匾,刻着“登莱会馆”四个字。院子里种着两棵槐树,枝叶繁茂,遮出一片阴凉。
潘浒洗涮一番,换上干净的衣服,对着铜镜照了照——镜子里那张脸三十出头,皮肤晒得黑,眉眼间带着点疲惫,但精神还好。
“还行。”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第二天一早,迎亲队伍出发了。
前面是三十来个护卫,一律新式军服,背着步枪,排成两列,步伐整齐。后面是一队马车,浩浩荡荡,足有二三十辆。
头几辆马车上装的是银子——雪花银十万两,每辆车上码得满满当当,用红绸盖着。后面的马车上装的是各种奇珍异货:东珠、珊瑚、象牙、香料,一箱一箱的。再后面是市面上千金不换的阿梅利肯商货:自鸣钟、玻璃器、呢绒、烟草,足足装了十辆马车。
场面之大,沿途百姓都看呆了。
有人站在路边数马车,数到二十几辆还没数完,嘴都合不拢。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想看清那些箱子里装的什么。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
“这是谁家娶亲?这么大排场?”
“听说是登莱来的潘老爷,要娶虞家的千金。”
“虞家哪个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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