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娇娥听着这些从未听过的词——复式铁路、重轨、支线、专线——只觉得像听天书。但她看着那喷烟吐气的钢铁巨兽,心里突然明白了。
这是丈夫用来改变这个乱世的利器。
专列停在一条单独的轨道上。
车厢比外头看见的要精致得多。里头是软垫座椅,铺着深蓝色的绒布。窗户上挂着白色窗帘,用黄铜钩子挽着。扶手是黄铜的,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地板是木头的,拼成人字形,刷着暗红色的漆。
虞娇娥坐下,手在扶手上摸了摸,凉丝丝的,滑溜溜的。
“舒服吧?”潘浒坐在她对面。
她点点头。
一声汽笛长鸣,列车缓缓启动。
窗外,站台开始后退,越来越快。然后是一排排厂房,冒着烟的烟囱,堆得高高的煤堆,码放整齐的木材。然后是田野,绿油油的麦苗铺到天边。然后是村庄,白墙黑瓦,炊烟袅袅。然后是一条正在施工的道路,黑压压一群人正在铺着什么,路面平整得吓人。
“那也是水泥路?”她问。
“对。”潘浒说,“以潘庄为中心,通往港口、工厂区、各田庄的路都在修。潘庄到府城蓬莱的路已经修通了。”
路上有马车、牛车,还有推着独轮车的百姓,在那平整的路面上走得飞快。比起寻常土路的坑坑洼洼,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虞娇娥心里默默想着:这哪里是乡下,比淮安府城还齐整。
列车停靠在潘庄站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站台上又有迎接的人群。几个婆子、丫鬟规规矩矩地站着,还有三个女人,站在最前头。
虞娇娥下车,那三个女人齐齐行礼:“见过姐姐。”
虞娇娥连忙还礼:“都是自家姐妹。”
她打量着那三个女人。一个年纪稍长,眉目温和,穿着素净。两个年轻些,容貌、身高一模一样,是一对双胞姐妹。
“这是甘怡。”潘浒指着那个年纪稍长的,“管着内宅事务。这两个是林叶楠、林叶梓,双胞姐妹。”
甘怡温婉地笑了笑。林叶楠好奇地打量着她。林叶梓笑嘻嘻的,眼睛亮亮的。
虞娇娥心里有点紧张,但脸上没露出来。
出了站,几辆四轮马车停在外头。车厢同样是锃亮的黑漆,黄铜的灯,窗帘雪白。虞娇娥上了车,潘浒坐在她旁边,车夫一甩鞭子,马车稳稳地走了。
“她们……好相处吗?”虞娇娥小声问。
潘浒笑:“还行。打打马吊就熟了。”
马车穿过潘庄的主街。
街上热闹得很。两旁是商铺,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一家挨一家。行人来来往往,有穿短褐的工匠,有背褡裢的商人,有提着篮子的妇人,有跑来跑去的孩子。地上铺着石板,平整干净,两边还有水沟,流着清清的水。
“这是咱们的庄?”虞娇娥忍不住问。
“对。”潘浒说,“潘庄。”
马车停在一座宅院门口。
虞娇娥下车,抬头看。青瓦白墙,飞檐翘角,典型的江南园林式风格。占地不小,却不像寻常官宦人家那样张扬。门前的台阶是混凝土浇筑的,整整齐齐。
进门,迎面是一座假山。山石错落,有流水潺潺,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池,几条红鱼在水里游。沿着回廊往里走,院子里种着几棵海棠,花开得正好。还有一片小小的竹林,风吹过,沙沙作响。
虞娇娥心里喜欢。这宅子,有江南的意趣,又不失齐整。
正堂里坐下,丫鬟端上茶来。甘怡、林叶楠、林叶梓陪坐在一旁。
潘浒喝了两口茶,站起身:“你们先聊着,我还有些事。晚上一起用饭。”
等他走了,屋里静了一静。
甘怡先开口:“姐姐一路辛苦,先歇息吧。西跨院的院子都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的。”
虞娇娥点点头:“有劳妹妹。”
林叶楠凑过来:“姐姐,听说你会打马吊?”
虞娇娥一愣,随即笑了:“会一点。”
林叶梓拍手:“太好了!正好凑一桌!”
暖阁里摆开桌子,四个女人打起马吊。
甘怡稳重,出牌慢条斯理,每次都要想一想。
林叶楠性子急,动不动就催:“快点快点,想这么久。”
林叶梓笑嘻嘻的,总是偷看别人的牌,被发现了就吐吐舌头。
虞娇娥一边打牌,一边悄悄打量着这三个女人。
打着打着,气氛反倒轻松了。
林叶楠问:“夫人,淮安府那边热闹不?”
虞娇娥笑:“还行。比登州暖和些。”
林叶梓插嘴:“听说老爷是用大炮船去迎亲的?”
虞娇娥脸微微一红:“是……是坐船来的。”
甘怡瞪了林叶梓一眼:“别瞎问。”
林叶梓吐吐舌头,不说了。
窗外,夕阳西斜,暖阁里麻将声清脆。偶尔夹杂着女人的笑声,飘出窗外,飘进暮色里。
第二天早晨,潘庄议事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长桌上铺出一块亮晃晃的光。会议桌是水泥浇筑的,上面铺着白布,摆着茶盏、笔墨、几叠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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