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师傅像是被他打动了，脸上第一次收起笑容，露出了几分愁苦。
他低垂着脑袋，似乎要将自己现在的表情给藏起来。
“小徐啊，你也知道我这上着班还出来接活儿，赚得都是些辛苦钱，这都是家里孩子多没办法，每天只有下班后的这点时间。
“你也看见了，我这徒弟也不顶用，还是得靠我。
“可我这手艺明明不差，偏偏就因为这个不好接活儿，就靠我家那几个知道我手艺的老主顾撑着。
“所以我也有个不情之请，你在这一片认识的人多，能不能，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介绍点客人来。”
将一切都说完了，他眼含期待地抬起头，注视着对方。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两人刚才聊得尽兴，对方肯定得立马答应下来了。
常师傅眼中藏着自信，就等徐大强表态了。
却没想到徐大强皱着一张脸，直接拒绝了他。
常师傅以退为进：“哎，看我，我就说太冒昧了，行了小徐，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我们先走了。”
徐大强怕他误会，连忙拽住人解释道：“不是我不想帮忙，只是您不住这不知道，我们这现在有一专职干木匠的。
“他就住我们这家属院，打家具比您还便宜点呢，周围这片都挺认他的。”
他才不会承认是因为自己人缘太差呢。
怕是他跟人家介绍了常师傅，人家都以为他憋什么坏呢。
这样常师傅的生意怕不是更差了。
常师傅摸着胡子皱了皱眉，比他便宜点？
图什么啊？
他是家具厂的老师傅，家附近跟他一样出来接私活的师傅多，竞争也大。
可即便如此，他这样零散接活儿的都不太缺活儿干呢。
他也没几年就要退了，要不是想未雨绸缪多积攒点客户，他都不能张这嘴。
这人什么来路啊？
他得好好打听打听。
徐大强面露轻蔑：“他呀，就一农村来的土木匠，不便宜点能接着活儿吗？再说还领着一帮半吊子。”
常师傅：“领着一帮半吊子是怎么回事儿？”
徐大强：“就跟您这徒弟似的，不过他带的徒弟多，不用交学费，给发钱，就跟着他瞎混。”
常师傅有些吃惊：“不要学费？没出师就给发钱？
“那肯定给不了多少钱吧，他收了几个徒弟？能教的过来吗？”
徐大强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跟他们家关系不好，要不也不能请您来了。”
常师傅笑着软下语气：“小徐，那麻烦你帮我打听打听吧。”
徐大强皱了眉，但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行，那我试试。”
师徒两人骑着车子吱嘎吱嘎地走了。
徐大强目送两人离开，也紧了紧身上的棉袄回了家。
“徐大强，你还知道回来啊，咱家抽屉都让人撬了。
“肯定是你找的那俩木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追去啊。”
徐大强刚开门就听到了母亲的大嗓门。
徐大娘听到三轮车离开的声音才从邻居家回来，一进门就看到掉了锁的抽屉，差点吓晕了过去。
徐大强进屋坐下，掏了掏兜，将一沓钱票放在了桌子上。
“妈，你别大惊小怪的，锁是我撬的，你这没证据就乱说，让人听见误会了常师傅该多不好啊。”
徐大娘接过钱票，立马着急地数了数。
“你说说你，是不是看你妈活的太长了，你没事撬什么锁啊？”
徐大强：“你又不回来做饭，我只能去买吃的了。
“妈，不是我说你，做事讲究有始有终，不就一顿饭吗？瞅给你扣的。”
徐大娘：“厨房里不是有中午的剩菜吗？还有一盘肉菜呢。
“他以为他是谁啊，还顿顿给他做新菜，我这几天早就受够了。”
又数了一遍手里的票子，徐大娘直接气得站了起来。
“徐大强，你买啥了你？怎么把我肉票花得只剩这么一点了？”
徐大强：“就买了点熟食，没办法，就这是现成的。”
徐大娘扭头去看饭桌，中间的盘子里就剩下点肉沫沫，哪还有熟食的影子。
而旁边两盘剩菜，也只剩下了配菜，肉被挑得一干二净。
“你啊你，你就是一个败家子，你把肉票用了这么些，也不想想等你结婚的时候用什么？”
徐大强无所谓：“你再去换点肉票呗，这不还有七八天呢吗？”
徐大娘：“你怎么脸皮这么厚，不干人事还指望着你娘舍了这张老脸去给你换肉票。
“真是喂狼不喂狗，我不管了，你自己去想办法吧。”
她起身去厨房盛饭，这饿着肚子回来光生气都饱了一半。
徐大强跟了进来：“妈，你给我也盛一碗。”
徐大娘：“你不吃完了吗？大晚上吃这么多，浪费。”
徐大强：“可我没吃饱啊，光顾着跟常师傅说话去了，您不知道常师傅这人特好……妈，你怎么不吃了？”
老娘气饱了。
徐大娘进屋就躺在床上蒙着被子喘粗气。
徐大强拿着碗回了饭桌，脑子里连一个能跟自己换肉票的人都想不到。
只是他这人，能挺能靠，自己没办法解决，自然有人会去解决。
几天后，看着手里的肉票，他难得地冲着母亲说了几句好听话。
而徐大娘只冷着一张脸，半点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结婚当天，家属院难得地又热闹上了一番。
凭着徐大强的人缘跟口碑，肯定是没办法请这么多人的。
徐大娘挨家挨户地去请人，总算是让今天的场面不至于那么难看。
孟巧凤：“你这新儿媳长得还可以，看样子也是个能干的，以后肯定能跟大强把日子越过越红火。”
徐大娘笑着接受了老姐妹的祝福，只是看着眼前的一对新人，看不出多少开心来。
“过得好还是不好，反正以后都跟我没关系了。”
孟巧凤惊讶：“你认真的？真要分家？”
她还以为那天只是徐大娘气上头了在说气话呢。
毕竟大强从小到大，徐大娘跟在儿子后面擦屁股的次数数都数不清。
上次的事也就是两人闹闹别扭，根本排不上号。
徐大娘却认真的点了点头：“想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能做的都做了。我跟着他是享不上福了，就求着能少操点心，多活几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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