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玉想过今天会无功而返，想过今天会在他家蹲守很长时间。
却没想到成国强回家后跟亲叔叔真的就一个字都没提，而他这个叔叔还真就按时翘班回家了。
宋文玉觉得有些好笑，孩子们还是太听话了。
成国强的奶奶在家里，得知了宋文玉跟唐行的来意，面上既心虚又羞愤。
等看到自己的小儿子叼着根小竹签就进了院子，她连忙将人扯了进来。
成顺财一进门就注意到了屋里的两个陌生人，但他没反应过来，笑着就要上前跟两人打招呼。
“妈，咱家今天来客人了啊？您还不赶紧给我介绍介绍？”
看着自己儿子这没心没肺地样子，成奶奶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位姓宋，这位姓唐，都是来找你的，你自己干的好事，你自己跟人家解释吧。”
说完，成奶奶似是觉得面上挂不住，转身回屋拎了菜篮子就走了。
成顺财起初还没有搞懂眼前的状况，但当宋文玉掏出那张试卷的时候，他立马想要撒腿就跑。
不过唐行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成顺财只能一脸讨好地看见两人。
“大哥大姐，我错了，我真错了。”
宋文玉见他虽然嘴上认着错，但却提溜着眼睛还在四下打量着如何逃跑？
心知这小子不老实，宋文玉示意唐行将他按回椅子上坐下。
“好好坐着就行，你不是知道错了吗？干嘛还着急跑呢？再说了，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难不成你连工作都不要了？呵，总不至于要让我把这事儿闹到你们厂子去吧？”
成顺财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别别别，有事好商量。我真错了，想要什么赔偿你直接说。
“这事是我做的不对，您二位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宋文玉见此让唐行直接松开了他。
“该怎么收拾你，我们暂且不说。先把你干的事儿好好说说吧，记着，老老实实交代，不然咱们就得换个地方谈了。”
成顺财连忙点头称是，竹筒倒豆子般的，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倒了个干干净净。
他开始偷偷印试卷儿，是从今年一月份开始的。
不过这事要是从头讲起还是得拉回到去年十一月份。
当时他们车间出现了第一个被辞退的工人。
这事放之前也不是没有过，犯了事肯定要受罚的，只是这个时间节点太过巧妙。
现在厂子里人心惶惶，出了这事，工友们休息时聚在一起，免不了要闲聊几句。
毕竟谁都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是下一个，难免升起了些许兔死狐悲之感。
这时大家不免都忧心起了自己的未来，而有一些已经成家了的则想的更多。
他们不仅忧心自己，更忧心自己的孩子。
有的人说自己以后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顺利把工作留给自己的孩子。
而有的人则看透了现实，认为哪怕自己的工作保住了，难保有一天孩子的工作也会没。
由此大家吐槽着吐槽着，话题彻底歪到了孩子身上。
有人说该送孩子去学个技术，有人则眼馋万元户的厚钱夹。
不过他们都是在工厂干了一辈子的工人，生活稳定，福利好，脑子里能想到好的路还是进厂子。
“要我说还是得让孩子学习，将来考上大学做大学生，直接进厂当领导，也不用像咱们这样担心受怕的。你看看哪个厂子里开过领导呢？”
不知是哪位工友说了这句话，引得了大家的集体共鸣。
成顺财同个班组王师傅听后不自主叹了口气。
“现在说这些全都晚了，我们家孩子明年就要高考了，那成绩怕是什么都考不上。
“不像你们的孩子还小，以后啊，还真得看紧这帮皮猴子。”
休息之余的随口吐槽，谁也没把这些牢骚话当真。
然而当天他回家的时候恰巧又撞到了大嫂在餐桌上显摆侄子的成绩又进步了，哄得他妈又掏了一半学费。
成顺才本也只是边吃东西边听大嫂吹嘘老师如何如何厉害，并不信真有老师能化腐朽为神奇。
他心里认定了大嫂定是通过抬高老师来多从母亲手里骗钱。
然而大嫂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不屑，直接拿出了侄子的卷子。
“我说的话绝对句句属实，机电厂补习班的老师可都是大学生，你不知道我托了多少关系才把国强给弄进去。
“看看这题都是老师自己出的，听说去年高考的时候直接压中了考试原题，普通老师能有这实力吗？
“妈，您对国强好，我们一定全都记在心里，等国强将来出息了，这钱我一定让他千倍百倍报答爷爷奶奶。”
大嫂将父母哄得开心，成顺财自然不会说些扫兴的话。
只是不知为何，他突然就将这事儿跟上午工友们的闲聊联系到了一起去。
既然这补习班的老师出的题这样厉害，那会不会有人愿意买呢？
不过这事儿他转头就忘了，大家只是发泄发泄情绪，日子照常过，干什么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呢？
宋文玉听到这有些好奇，她向来对他人想法的转变最感兴趣。
“那为什么后来又选择印卷子了呢？”
说到这成顺财有些颓然：“这不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吗？我也想一辈子啥也不用愁，老老实实拿工资。”
宋文玉想到了某种可能：“你天天翘班，不会也被辞了吧？”
成顺财摇摇头：“那倒没有，我又没犯大错也没得罪领导，唉，不过也快差不多了。
“厂子里天天盯着我们，天天宣传那什么停薪留职，还让我们这些没结婚负担小的人带头发扬精神。
“唉，真有这好事，那厂长怎么不带头呢？我反正是不干。
“但你们也知道，胳膊拗不过大腿，厂里跟做任务似的，我是怕以后，所以就动了点脑筋。”
说到这，他有些不敢抬头看两人，生怕被他动到脑筋的两人会把他拎到厂里做指标。
宋文玉微微点了点头，这故事听得还算满意。
“好了，没用的说完了，现在该说些有用的了吧？你的苦衷犯不着跟我这个苦主说。
“我更想知道的是你怎么印的？卖给了谁？赚了多少？”
看着紧盯着自己毫无同情心的夫妻二人，成顺财不自觉吞了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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