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市体育馆只剩下最后一盏顶灯亮着，惨白的光线洒在空旷的球场上，将林天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已经在这里练了三个小时，球衣被汗水浸透了又干，干了又湿，贴在身上泛着淡淡的盐渍，可心里的烦躁却丝毫没有消散。
他拿起篮球，用力投向篮筐，篮球砸在篮板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弹飞出去老远。这已经是他今晚第十几次投丢空位三分了。
往常训练中得心应手的动作，此刻却变得无比生疏。世青赛夺冠时的意气风发，收到院校邀约时的满心憧憬，接到代言合同时的意外惊喜，此刻都化作沉甸甸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
林天走到场边，拿起毛巾擦了擦脸，指尖却忍不住微微颤抖。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信息还在不断弹出——龙腾体育的经纪人发来后续宣传计划的初稿，需要他确认；破坏者队的马克·琼斯发来训练预习资料，提醒他提前适应海外训练节奏；母亲发来的微信，字里行间满是担忧，问他机票是否订好，行李是否收拾妥当；还有队友们发来的调侃信息，却让他莫名感到一阵心酸。
他点开与李楠指导的聊天框，输入了又删掉，删掉了又输入，最终还是没能按下发送键。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迷茫与恐惧。
选择海外球队，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是经过教练分析、家人支持、反复权衡后的结果。可越是临近出发日期，他心里的不安就越是强烈。
他怕自己适应不了海外的生活。语言不通怎么办？和队友、教练沟通不畅，会不会影响训练和比赛？国外的饮食、作息，自己真的能快速适应吗？他想起母亲担心的眼神，想起李楠指导提醒的“心理问题”，心中的恐惧就多了一分。
他怕自己辜负所有人的期望。世青赛的MVP光环，让他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球迷期待他在海外赛场大放异彩，成为下一个登陆NBA的中国球员；家人支持他的选择，是相信他能闯出一片天地；教练看好他，是认可他的天赋和潜力；龙腾体育签下他，是看中他未来的商业价值。可万一，万一他在海外联赛中表现不佳，甚至连稳定的出场时间都得不到怎么办？万一他受伤了，影响了职业生涯怎么办？到时候，他该如何面对这些期待的目光？
他怕自己失去初心。商业代言的出现，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名利的诱惑。经纪人提醒他，要注意个人形象，要学会利用流量，要为后续的商业合作铺路。可篮球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追逐名利的工具，而是纯粹的热爱。他怕自己在商业活动和训练比赛之间顾此失彼，怕自己被名利蒙蔽了双眼，忘记了当初为什么要开始打篮球。
更让他纠结的是，那些被他放弃的选择，此刻却在脑海中不断浮现。如果当初选择留在国内，加入广东宏远或江苏男篮，是不是就能在熟悉的环境中稳步成长，不用承受这么多未知的风险？如果当初选择院校联合培养，是不是就能一边享受大学时光，一边打磨技术，不用过早地面对职业赛场的残酷竞争？
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无法呼吸。他猛地将手机扔在长椅上，双手抓着头发，蹲在地上，肩膀不住地颤抖。
从小到大，他从未如此迷茫过。以前的他，目标总是很明确——打好每一场比赛，提升每一项技术，拿到每一个冠军。可现在，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面对太多的选择，太多的期待，太多的未知，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
“为什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只是想好好打篮球，为什么会这么难？”
不知过了多久，体育馆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束手电筒的光线照了进来。李楠指导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看到蹲在地上的林天，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怎么还没走？”李楠指导慢慢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林天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李指导，我……我有点怕。”
这是他第一次在教练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以前的他，总是把所有的压力都藏在心里，把最坚强的一面展现给所有人。可此刻，在信任的教练面前，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把自己的担忧一股脑地说了出来：“我怕适应不了海外的生活，怕打不好比赛，怕辜负大家的期望，怕自己忘记了为什么要打篮球……李指导，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是不是不该选择这么难的路？”
李楠指导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等林天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林天，你知道吗？每个运动员在成长的过程中，都会经历这样的阶段。当你站在更高的平台，面临更多的选择时，压力和迷茫都是正常的。”
他拿起地上的篮球，递给林天：“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说你的梦想是什么吗？你说你想成为一名能在国际赛场上立足的球员，想让中国篮球被世界看到。这个梦想，从来都不是一条容易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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