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但走廊里的气氛依旧凝重。
陈建国靠在长椅上小憩，王秀芳则拿着一叠刚送来的举报材料，眉头紧锁。
一名护士快步走来，低声道：“王组长，陈书记，陈知行同志刚才短暂苏醒了几秒钟，意识模糊，但生命体征平稳。医生说这是好现象。”
陈建国猛地睁开眼，和王秀芳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能...能说话吗？”陈建国声音发颤。
他在确定了陈知行就是他的儿子之后，当即就飞了过来，昨天晚上在这里守了一个晚上！
他怕...
怕自己刚刚知道陈知行是自己儿子，就又要面临失去儿子！
甚至就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心里的那股气到底是什么！
或许是对妻子的愧疚，也或许是对儿子的歉意...至少，他不愿意失去陈知行。
这把刀，是他的血脉，是他的亲自磨出来的一把刀！
护士摇摇头：“还不能，只是睁了一下眼，很快又昏睡了。医生说要避免任何刺激，让他自然恢复。”
就在这时，陈建国的秘书拿着手机匆匆走来，脸色有些古怪。
“陈书记，京城...陶伯谦所在的办公室，刚刚公开发布了一条消息。”
“什么消息？”
秘书将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简短的新闻稿。
“陶伯谦同志因身体原因，向中央提出辞去现有职务，并申请提前病退。中央已批准其请求，即日起，陶伯谦同志不再担任任何领导职务。”
陈建国和王秀芳同时愣住了。
病退？
在这个节骨眼上？
这与其说是以退为进，不如说...是一种断尾求生，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认输？
但以陶伯谦的性格和处境，他会这么轻易放弃吗？
王秀芳盯着那条新闻，眼神锐利如刀。
“他不是认输。”
她缓缓说道、：“他是在切割。用自己政治生命的终结，来换取...更重要的东西不被深挖。”
”或者说，换取某些人...对他弟弟陶关个人行为的最终定性。”
陈建国也反应过来，脸色阴沉：“他想把这次袭击，完全定性为陶关个人的疯狂犯罪，与他彻底剥离？”
“恐怕是的。”
走廊中沉默了下来，气氛愈发的紧张。
笃笃笃。
沉闷的脚步声在这时候传来，几人转头看去。
只见周若璃一袭米色风衣快速靠近，身后至少五名保镖在跟着，带着一股天然的强大气场。
当然，在陈建国的面前，这股气场就显得有些不自量力了。
“陈叔，王姨。”
陈建国看见周若璃，心绪复杂啊。
这是他的儿媳妇，他们结婚的时候，还是他当的证婚人...当初也没想到这些事情会这么巧啊！
陈建国蠕动了两下嘴唇，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还叫叔啊？”
周若璃的清冷气场瞬间消散一空。
王秀芳轻笑道：“是啊，还叫阿姨啊？”
周若璃脸色一红：“爸，干妈。”
王秀芳也是第一次见周若璃，昨天晚上她和陈建国聊了不少，其中就大部分都是陈知行的事情。
陈建国聊陈知行的现在。
王秀芳聊陈知行的过去。
一个晚上的时间，才把陈知行这二十多年的经历补全。
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这孩子...苦啊！
有苦没法说的苦。
“嗯，昨天晚上京城的事情我也知道了，毕竟你们那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知道。”
“今天一早，中纪委也动手了，李唐以及五个家族，全部规起来了，现在已经在审讯当中了。”
周家那边具体有什么行动，他不太清楚，但知道的是，周家一定会有所行动！
陈知行不管怎么说都是周家的女婿！
对陈知行下死手，同样也是在挑衅周家！
要知道，周家可不是什么小家族！
周若璃微眯着眼睛，语气淡淡道：“爸，这件事情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陶伯谦以他的政治生命想要换取落地平安...可...我老公现在还在里面躺着，作为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你们能咽的下这口气，我...咽不下！”
周若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寒意，让走廊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她看向ICU那扇紧闭的门，眼神里的痛楚与决绝交织。
陈建国沉声道，他理解儿媳的愤怒，但也深知其中的凶险。
“陶伯谦主动病退，是丢车保帅，也是试探。他退下来，就成了前领导。”
“很多调查的力度和方式就会受限。他在赌，赌我们会顾忌影响，赌事情会随着他的退出而慢慢降温。”
“他赌错了。”
周若璃收回目光，看向陈建国和王秀芳，语气恢复了那种冷静到极致的分析状态。
“爸，干妈。陶关自杀，殷雅楠、魏红兵被控制，三河乃至龙江的盖子已经掀开。”
“陶伯谦这个时候退，不是以退为进，而是因为他知道，再不退，火就要烧到他身上，连病退这份体面都保不住。”
周若璃浑身气场冰冷，整个人就像是从北极出来的似的，浑身带着寒气。
“知行没做完的事情，我来做！”
“有人想要就此打住，那是不可能的，我不可能算了！”
陈建国也是这样想的。
掉了牙的老虎，那也是老虎！
他也不可能让一头暮年虎隐藏下来，更不可能让这头对陈知行具有威胁的老虎在暗中盯着自己儿子！
打蛇要打七寸！
“陶关和陶伯谦之间一定有某种隐秘的渠道，这件事情在我隐藏的时候，没有任何办法查，我接触不到陶关集团核心。”
“所以，这件事情只能你去办。”
王秀芳沉吟片刻，目光中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陈知行不是什么善茬，这个周若璃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善茬。
两个人在一起嘛，要么三观一致，要么病情一致。
现在看起来，陈知行和周若璃一定是病情一致。
ICU中，陈知行的意识彷佛是一片混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他的灵魂。
虚无的黑暗中，一点点光亮在眼前逐步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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