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藏刀山连绵的轮廓之上。
时近八月十五,月轮已近乎圆满,清冷的光辉将山石林木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边。
一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孤狼,悄无声息地掠过树梢,避过巡哨的明岗暗卡,最终停留在藏刀山外围一处视野极佳,却又极为隐蔽的断崖之上。
来人一身黑衣,身形挺拔,面容在月光下半明半暗,正是叶苍。
夜风拂动他额前的几缕散发,露出那双深邃却满载疲惫与痛楚的眼眸。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影,死死锁定了山腰处一个特定的方位。
那里,在一片略显开阔的平地上,立着一座孤坟。
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一块简朴的青石墓碑,在月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即使相隔甚远,叶苍也能在心中清晰地勾勒出墓碑上每一个笔画的走向。
那是他一生挚爱,也是他一生无尽痛苦与愧疚根源的所在,景秀云的长眠之地。
这并非他第一次来。
十余年来,每逢八月十五前后,他都会如同一个无法安息的亡魂,冒险潜入鸣鸿山庄的势力范围,来到这处断崖,远远地、贪婪地望上几眼。
这几乎成了一种无法摆脱的仪式,一种刻骨铭心的自我折磨。
他在这里寄托无人可诉的刻骨思念,也在这里反复咀嚼着那噬心的仇恨与无力回天的悔恨。
今年,因为刀剑大会在即,那沉寂了十余年的血海深仇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他胸中剧烈翻腾,让他此次前来,心潮更是难以平复。
他收敛了全身气息,仿佛一块冰冷的岩石,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燃烧着复杂难明的火焰。他将目光从孤坟上艰难地移开,投向下方那片灯火零星、规模宏大的鸣鸿山庄建筑群。
那里,是他仇恨的终点,也埋葬着他青春的幻梦。
就在他默默凝视之时,山庄前院的广场上,出现了一行人。
为首者,是一名年约五旬的老者。
他须发已然灰白,面容古板严肃,不见丝毫笑意,一双眼睛即便在夜色和远处看去,也锐利得如同伺机而动的苍鹰。
他身形并不如何魁梧,但站姿笔挺如松,每一步踏出都沉稳有力,周身自然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仿佛天生的上位者。
叶苍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需要任何人介绍,他也能认出,此人便是鸣鸿山庄外姓长老之首,实际上的权势掌控者——周岱宗。
只见周岱宗身后跟着数名气息不弱的弟子和一位长老,一行人穿过广场。
所过之处,无论是匆匆路过的普通弟子,还是恰好遇上的其他几位长老,无不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神态恭敬,甚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畏惧。
周岱宗面对这些行礼,只是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脚步未曾有丝毫停留,径直向前走去。
那股无形的威势,俨然让他成为了这鸣鸿山庄夜色下的“无冕之王”。
叶苍远远看着这一幕,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权势?规矩?不过都是冰冷的、吃人的工具罢了。
他的视线掠过那喧嚣的前院,投向了山庄深处,那片更为幽静,象征着宗族根源的祠堂区域。
与前面的灯火与人气不同,祠堂所在的院落一片寂静,只有檐角挂着的几盏长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洒下昏黄的光晕。
院落中,一个身着简朴青袍的老者,正手持一把竹扫帚,不疾不徐地清扫着石阶上的落叶。
他的动作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缓慢,但每一个起落,每一次挥扫,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与这夜风、这落叶、这寂静的院落完全融为一体。他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若非肉眼看见,几乎让人感知不到那里站着一个人。
叶苍的目光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东方稷!这位名义上的鸣鸿山庄大长老,前任庄主东方鸢的兄长,一个传说中武功已臻化境,却甘愿沉寂于此的人物。
仅仅是远远观望,叶苍便能感觉到,此人的修为,恐怕比之如今的东方淳,还要深不可测。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脚步匆匆地穿过月洞门,来到祠堂院中,在距离那青袍老者数步之外便停下脚步,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清晰地传来:“东方长老,周长老请您去前厅议事,说是有要事相商。”
青袍老者——东方稷,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头也未抬,目光依旧专注地停留在那些被扫帚归拢的落叶之上,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直到那弟子维持着行礼的姿势,有些不安地等待了片刻后,他才淡然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仿佛来自遥远地方的疏离感,清晰地传入断崖上叶苍的耳中:
“你去回禀周长老,我此生只守祠堂,不问杂事。”
那名弟子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更加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再次行礼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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