鹞子信使是在第四天深夜回到古越剑阁的。
温奉之当时正在密室中研究一份刚送来的情报——关于鸣鸿山庄的动向。东方云已经返回山庄，据说带回了一批从西域招募的高手，山庄的防卫明显加强。而东方淳依旧闭门不出，但有几个长老频繁出入他的住处，显然在商议什么。
这在意料之中。东海帮覆灭，王青云是东方淳的岳父，鸣鸿山庄不可能没有反应。但让温奉之略感意外的是，山庄并没有立刻对剑阁采取行动，反而显得异常克制。
是还在调查？还是另有图谋？
就在这时，密室外的机关传来三长两短的敲击声——这是鹞子归来的暗号。
温奉之精神一振，立刻打开暗门。
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黑衣人，正是四天前派往狂刀门的信使。他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裹，双手呈上：“代掌门，柳泰兮掌门的回信。”
温奉之接过包裹，入手沉重——不只是信，还有别的东西。他点点头：“辛苦了，下去休息。记住，此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
“弟子明白！”
信使退下后，温奉之回到密室，点亮所有蜡烛，小心地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三样东西：
一封火漆密封的信。
一张折叠的羊皮地图。
一枚乌黑的铁牌，正面刻着一个“狂”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
温奉之先拆开信。
信纸是狂刀门专用的暗黄纸，右下角有刀形水印。字迹刚劲有力，笔锋如刀，正是柳泰兮亲笔：
“温掌门台鉴：
来函已悉，阅毕沉思良久。
东海帮之事，江湖震动，吾亦有所闻。若真如君所言，乃罗广嫁祸之举，则此獠之恶，已至天怒人怨之境。
狂刀门与罗广之仇，不共戴天。此人叛出师门，盗走‘云踪刀法’全卷，更屠戮同门，此仇必报。然罗广武功深不可测，刀魔众势力庞大，若无十足把握，不可轻动。
君所言‘寒冰谷布防图’、‘机关破解法’、‘罗广功法破绽’诸事，若属实，确为诛魔之关键。然兹事体大，不可轻信。
吾有三请：
其一，需当面核验情报真伪。布防图可先观部分，以辨真伪；机关破解之法，需有实证；罗广功法破绽，更需详述。
其二，望约定时间地点，双方派核心人物密谈，细化行动方略。吾可遣弟子朱猛与长老袁铁山赴会，君需派同等身份之人。
其三，问君除情报外，古越剑阁可出多少战力？罗广麾下尚有屠千钧、萧无踪等高手，非寻常弟子可敌。若欲一战功成，需精锐尽出。
若君诚心合作，狂刀门愿牵头共诛此魔。事成之后，‘云踪刀法’及罗广所盗本门之物当归还，其余战利，可按功分配。
江湖多诈，望君以诚相待。
柳泰兮 手书
癸卯年五月十七”
温奉之一字一句读完，脸上露出笑容。
柳泰兮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既表达了合作的意愿，又保持了必要的警惕；既想复仇，又不愿冒险；既想要情报，又要核实真伪。
老狐狸。
但这样更好。太容易相信，反而可疑。柳泰兮越是谨慎，就越说明他对这次合作是认真的。
温奉之拿起那张羊皮地图展开。
这是一张简略的示意图，标注了长白山一带的山脉、河流、主要道路。其中一个位置被朱笔画了个圈，旁边写着“望江亭”三字。圈旁还有一行小字：“三日后，亥时。”
望江亭……温奉之知道这个地方。长江中游的一处荒废古亭，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也易撤退，确实是密会的理想地点。
三日后，亥时……时间很紧，但足够了。
最后，他拿起那枚铁牌。
入手冰凉沉重，应该是精铁所铸。正面“狂”字笔力遒劲，背面云纹复杂，中间似乎有个暗扣。温奉之研究片刻，手指在云纹几个节点上按顺序按下。
“咔”一声轻响，铁牌从中间分开，露出内层——里面刻着几行小字：“持此令者，可代表狂刀门。验令之法：以火烤背面，云纹变色者为真。”
温奉之点点头。这是狂刀门的信物，也是验明身份的凭证。柳泰兮连这个都送来了，说明合作诚意很足。
他重新将铁牌合拢，收入怀中。
然后，他铺开纸笔，开始回信。
温奉之没有打算亲自去望江亭。
太危险了。虽然柳泰兮的信看起来诚意十足，但江湖险恶，谁能保证这不是陷阱？万一狂刀门与罗广暗中勾结，或者柳泰兮想趁机擒杀他这个“剑阁代掌门”，以换取鸣鸿山庄的谅解呢？
他不能冒险。
所以，他需要替身。
温奉之思索一番后，脑中计划不断复盘，随后命人召来了孙铭和吴疾。
“孙铭，布防图准备好了吗？”他问。
孙铭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布，在桌上展开：“按您的吩咐，完成了八成。寒冰谷外围的布防、哨卡、陷阱，都画得详细。但核心区域的机关、密室、逃生密道……属下不敢乱画，只标注了几处可能的位置，用了模糊的虚线。”
温奉之仔细看了看。
绢布上是一幅精细的地图，山川河流、峡谷道路，都标注得很清楚。寒冰谷的位置用朱笔圈出，周围标注了十七处暗哨、九处陷阱区、三条进出通道。地图边缘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说明各处哨卡的换防时间、陷阱的触发机制、守卫的武功特点等等。
做得很好。既详细到足以取信于人，又保留了最关键的部分——核心区域的秘密。
“机关破解之法呢？”温奉之问。
“在这里。”孙铭又取出一本薄册，“属下查阅了剑阁藏书中所有关于机关术的记载，结合一些江湖传闻，编撰了十七种可能用于寒冰谷的机关，以及对应的破解之法。当然……大多是推测，但看起来很有道理。”
温奉之翻了翻册子，满意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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