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雨薇在操作台前坐了整整四十八小时。
全息屏蓝光在她眼下洇出青灰,防辐射手套早被揉成一团扔在墙角。
她调了十七版声波频率,从母亲哼唱的《山茶花》原速版,到加速30%的轻快调,最后定格在0.7倍速——那是婴儿在母体内听到的心跳共振频率。
滴——
第三天凌晨三点,嗅觉模拟器突然喷出甜腻的水果糖味。
L07的睫毛颤了颤,苍白的手指在无菌被单上蜷成小拳头。
沈雨薇的呼吸卡在喉咙里,连监控器的蜂鸣都听不清了。
但下一秒,男孩的瞳孔重新散焦,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
再试。她扯过实验服袖子抹了把脸,指尖在神经接口上悬了三秒,还是按下了重放键。
第四天的晨光漫进实验室时,沈雨薇正往触觉反馈仪里塞最后一颗水果糖。
玻璃罐碰撞的脆响惊得她抬头——L07的手不知何时从被单下伸出来,粉白的掌心正搭在她手背。
小……小L?她声音发颤,后槽牙咬得生疼。
男孩的眼珠跟着她的脸转,忽然偏头看向窗外。
实验室的落地窗正对着研究所后山,晨光里,那盏他们上个月新立的长明灯泛着暖黄光晕,灯座上不知谁放了束野菊花。
灯……
气音轻得像蒲公英绒毛。
沈雨薇的手指猛地扣住操作台面,指节泛白。
第二个音节带着破音,却像重锤砸在她心口。
L07的拇指轻轻蹭过她手背上的旧疤——那是当年拆解实验舱时被金属片划的。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晨露里的黑葡萄。
你、你刚才说?沈雨薇跪到床边,额头几乎要碰到男孩的。
L07歪头,伸手摸她翘起的发尾,又指了指窗外,重复:灯……亮。
警报声突然炸响。
白枭推着医疗车撞开门,听诊器在胸前晃得乱响:脑电波异常!
自主叙事模式——他盯着监护屏,喉结滚动两下,不是被动接收记忆,是他在整合现在。
楚狂歌赶到时,实验室的玻璃上蒙着层白雾。
他抬手要敲,指尖在离玻璃三厘米处顿住——L07正抓着沈雨薇的实验笔,在白板上歪歪扭扭画圈,每个圈里都点着个小点,像一盏盏亮着的灯。
他开始理解现在了。白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狂歌转身,看见军医的白大褂口袋里塞着半打病历本,边角全是翻卷的毛边,昨天测到他听到龙影吹口琴时,海马体活跃度比听战斗录音高37%。
所以?
所以该让他见见光了。白枭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难得温和,那些被删掉的名字,需要新的声音说出来。
凤舞的直播设备是在第五天架起来的。
她踩着梯子调整摄像头时,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点灯计划家属群里99+消息炸了屏。
有位奶奶发了段视频:老屋里,褪色的军帽端正摆在方桌上,帽檐压着张纸条,写着等灯亮时,带卫国回家。
连线测试。她跳下来时膝盖撞了桌角,却像没知觉似的俯身检查线材,楚哥,你站窗边。她指了指被晨光铺满的位置,L07昨天总看光的方向。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开播前就飙到了十八万。
当楚狂歌走进画面时,弹幕瞬间被战神红了眼眶看他领口的钢笔刷满——那支母亲留的钢笔,笔帽上的指纹凹痕在镜头里清晰可见。
L07被沈雨薇抱坐在软凳上。
他盯着楚狂歌,小身子突然绷直,手指攥住沈雨薇的实验服下摆。
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连监控器的滴答声都显得刺耳。
叔……叔。
第一个词像春冰初融。
楚狂歌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男孩接下来的话哽在当场。
你妈妈……让我把这个给你。
L07的手探进枕头下,摸出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纸边泛着茶渍的黄,边缘有被反复摩挲的毛边。
楚狂歌接过时,指尖在发抖——他认得出这纸,是母亲当年给部队写家书用的糙纸,带着淡淡的草浆香。
展开的瞬间,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一个爱哭的小孩,告诉他,妈妈从来没忘记他。
实验室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不知谁先哭出了声,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抽噎。
直播弹幕突然卡了两秒,然后被妈妈的字哭到缺氧的消息刷成了白屏。
L07歪头看他,伸手碰了碰他脸上的泪,又指了指窗外。
楚狂歌抬头——晨光里,十七盏长明灯正从城市的各个角落亮起。
晋北老城根那盏,灯座上的野菊花换了新的;城南孤儿院外那盏,灯旁蹲着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正往灯座下塞橘子;最远的那盏在边境哨所,哨兵们举着灯牌,上面写着第17个名字,我们记住了。
是……是被找回的孩子。凤舞的声音带着鼻音,她举着平板冲镜头晃了晃,每个灯对应一个焚炉计划的载体,现在他们都有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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