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歌把军牌按在掌心时,煤油灯的光正爬上他虎口的老茧。
驿站的木板床吱呀作响,他能听见后山风刮过枯竹的呜咽——这是退隐三天来最安静的夜,却安静得让他后颈发紧。
军牌背面的二字被磨得发亮,那是L07用铅笔歪歪扭扭描的,此刻隔着布料烫着他心口,像颗跳动的小太阳。
不准走!你不能丢下灯!
童声撕裂夜色时,楚狂歌的拇指正沿着军牌边缘的划痕摩挲。
他动作顿住,指腹压出红印——这声喊太像周稚阳的奶音,又混着L07刻意拔高的倔强。
军牌掉在木桌上,他起身时带翻了茶碗,凉水溅湿裤脚都没察觉。
推门的风卷着寒气灌进来。
月光下的土院儿里,七个影子缩成一团,最前面的男孩端着把改装手枪,枪管抖得像风中芦苇。
是L07,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换了新补丁,颈间的磁铁护身符闪着微光——和周稚阳怀里露出的半枚,还有后面五个孩子胸前的,都是新绣的铃兰纹路。
小歌叔叔。周稚阳的声音发颤,他攥着L07衣角,另一只手死死捂着耳朵,他们说......说你用我们的声音......
不准你说话!L07猛地甩了下胳膊,枪托磕在自己锁骨上。
他眼眶红得像浸了血,睫毛上挂着晶亮的东西,不知是泪还是霜,他们放了片子,你......你在抽小阳的脑波!
楚狂歌的呼吸慢下来。
他看见L07握枪的手指泛白,虎口勒出红痕——那把枪的握把磨得发亮,分明是被成年人反复握持过的。
再看孩子们脚边的布包,露出半截灰蓝粗布,是陈阿婆的针线活儿。
阿婆给的?他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飞鸟。
L07一怔,枪杆晃了晃:她......她塞给我们六枚护身符,说......
说你们不是工具,是活生生的孩子。楚狂歌替他说完,喉结滚动。
他想起昨夜在驿站煮面时,老板娘唠的闲嗑——镇子里的收音机这两天全在播长生战神吸童声的鬼话,说什么战神的不死是拿孩子的命换的。
此刻月光照在L07脸上,他看见男孩脖颈处淡青色的血管跳动,和当年在密室里,苏萤连接脑波仪时的频率一模一样。
把枪放下。楚狂歌往前迈了半步,L07立刻后退,枪管顶在自己胸口。
他顿住,慢慢蹲下,把随身匕首地插进地面,又摘下军帽放在膝头——这是七年前在战俘营,他用这个姿势哄过饿了三天的敌方少年,用最后半块压缩饼干换对方放下刀。
你想开枪就开。他抬头,目光穿过枪管锁死L07发红的眼,但开完之后,你要告诉所有人,是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叔叔。
周稚阳突然尖叫。
他松开捂耳朵的手,指缝里渗出血丝,怀里的地图地掉在地上:不......他们在哭!
好多灯在闪!他跪下去抓地图,蜡笔标红的七个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南岭、漠河、云滇......都要灭了!
那是净灯会激进派的清音行动
沙哑的男声从院角的枣树上落下来。
林骁像片枯叶般飘到地面,左手捏着块带血的皮肤——他撕开了小臂外侧的皮肉,露出底下嵌着的金属编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灰烬计划最后一名护卫员,任务是保主灯不灭。
他们怕分布式承载动摇控制,要在七日内炸光所有灯台。他抬下巴指向L07的枪,那把枪里压的不是子弹,是他们想让你变成第二个我——只会杀人的工具。
L07的枪掉在地上。
他蹲下去捡,手指却只是反复摩挲枪柄,突然哭出声:可他们说......说你不要我们了......
楚狂歌伸手,掌心向上。
L07盯着那只布满伤疤的手看了三秒,终于把脸埋进去。
他的眼泪烫得楚狂歌手背发疼,像当年苏萤最后贴在他腕间的温度。
楚狂歌把L07抱起来,军大衣裹住七个孩子,去南岭灯台。他弯腰捡起匕首,却没插回刀鞘,既然他们要开战,那就别怪我不讲退隐规矩。
子夜的山风卷着雪粒子。
楚狂歌带着孩子们摸上南岭灯台时,守卫的尸体正横在石阶下,颈后插着淬毒的飞针——和林骁方才从袖口抖落的,是同一种样式。
灯台基座下,黑色的炸药包像条狰狞的蛇,引信闪着幽蓝的光。
围过来。楚狂歌把L07放在灯基中央,周稚阳攥着他衣角,其他孩子自动手拉手围成圈。
他摸出竹哨含在嘴里,吹了声三短两长的调子——和七日前晋北山顶的哨音一模一样。
L07第一个哼起来。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跑调跑得厉害,却像颗火星子溅进干柴堆。
周稚阳跟上,然后是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最后连林骁都抿着嘴哼出不成调的尾音。
声波撞在灯台的青石板上,激起层层涟漪。
楚狂歌看见炸药包的引信突然抖了抖——那些幽蓝的光开始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揉成了乱麻。
引信熄灭的瞬间,灯台的铜灯突然炸亮。
暖黄的光漫过孩子们的脸,L07睫毛上的泪滴被照成了小太阳。
楚狂歌摸出军牌挂在灯芯旁,牌面的二字在光里泛着温柔的锈色。
撤离时,周稚阳突然拽他衣角。
男孩仰着头,眼睛亮得惊人:有人在等我们。他指向山下的村落,老槐树下有个模糊的影子,提着盏老旧的马灯,穿灰衣服的,灯芯是红色的......
楚狂歌眯起眼。
山风卷着雪粒子掠过他眉骨,他看见那影子动了动,马灯的光晃了晃,像在打某种暗号。
林骁突然按住他肩膀:那灯芯的颜色......是净灯会看守派的标记。
雪越下越大。
孩子们的脚印在雪地上连成串,像排歪歪扭扭的小铃铛。
楚狂歌走在最后,目光始终锁着老槐树下的影子。
马灯的光忽明忽暗,像在说些只有他能听懂的话。
当他们转过山坳时,那盏红灯突然拔高——举灯的人爬上了老槐树的枝桠,灯影在雪幕里划出一道红痕,直指西北方的废弃矿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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