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又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窗外的月光像一层薄霜,铺在对面楼房的窗玻璃上。手机屏幕亮起,是青玉的消息:“明早的高铁,接我吗?”
我猛地坐直身子,打翻了桌边的速溶咖啡。杯壁上的褐色污渍蜿蜒而下,像一道干涸的泪痕。已经记不清多少个日夜是这样颠倒着过的,青玉离开的这半年,我总在深夜里醒着,看日出代替日落,用咖啡因对抗疲惫。
晨光熹微时,我开始整理房间。把散落的画稿收进文件夹,给枯萎的绿萝换了新土,连窗帘都换成了青玉喜欢的米白色。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我突然想起她走前说的话:“你总把自己困在黑夜里,会错过很多星星的。”
那天起,我开始试着早睡。第一晚在床上烙了三个小时烧饼,数到三百只羊时,索性爬起来给青玉发消息:“我在数我们以前常去的巷口槐树开了多少串白花。”她秒回了个打哈欠的表情:“傻瓜,现在是冬天。”
后来渐渐能在十一点前合眼。清晨六点半被闹钟惊醒,摸黑套上衣服去晨跑。小区花园里的晨雾在路灯下泛着牛奶似的光,穿校服的孩子背着书包跑过,书包上挂着的铃铛叮当作响。我绕着喷水池跑了五圈,停下来时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像会消散的云。
高铁到站那天,我提前半小时等在出站口。青玉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穿着米白色的大衣,头发长了些,在风里微微飘动。她看见我,眼睛弯成月牙:“你好像……胖了点?”我摸摸脸,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笑意:“楼下早餐铺的豆浆油条,比速溶咖啡养人。”
回家的路上,她突然说:“你眼下的青黑淡了。”我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阳光刚好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原来当一个人心里有了期待,连日出都会变得值得等待。青石板路尽头的木门虚掩着,推进去时吱呀一声,惊起檐下几只灰雀。作坊里弥漫着松烟与老木的气息,靠墙的木架上码着半成的琴胚,日光透过格窗斜斜切进来,在琴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穿蓝布衫的老人正坐在矮凳上刨木,听见动静抬头,目光落在我抱着的旧琴上——那是我攒了半年钱买的练习琴,琴尾已有几处磕碰。
“想学做琴?”他声音像磨砂纸擦过老木,指节上嵌着经年的木屑。我点头时,怀里的琴身轻轻震颤。“学费就免了,”他忽然说,见我愣住,便放下刨子,走到墙角那堆桐木前,抬手敲了敲其中一段,“这些料子在山里头等了十年雨,在我这儿又等了十年风,你若肯花十年心思磨一把琴,学费自然抵得过。”
头三月我只磨木。粗砂布蹭过桐木的年轮,沙沙声里能听见树的呼吸。师傅不常说话,只在我磨得急了时敲敲我的手背:“琴是有魂的,急不得。”后来学掏槽腹,他教我用圆凿顺着木纹走,“力道要像春雨渗土,匀匀地透进去,不然琴音就散了。”有回我不慎凿深了半分,他没责备,只取过那片木渣,捻在指间搓成粉:“你听,这木头在哭呢。”
如今案头那方梓木底板已初见弧度,凑近了能闻见淡淡的松脂香。师傅说等琴成了,要刻上“知白”二字。我问为何,他正用蜂蜡擦着琴面,闻言抬头笑了:“你守着这方木,守着心里那点喜欢,不就是知了白吗?”檐外的雀儿又落回梁上,啄着新结的蛛网,作坊里静得能听见木纤维舒展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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