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真人之前给人治疗被动物精附体的人,他那里像动物园一样,每天有各种动物的嚎叫声。沈真人给这些动物精附体的人面诊,救了不知道多少人,分文不取。
西安的日子像一碗温吞的小米粥,熨帖得人心头发暖。胃里总装着热腾腾的泡馍或油泼面,辣子香混着麦香,落进肚里便沉实安稳;身上裹着厚棉服,连呼啸的北风都像被滤过,只余下点凉丝丝的痒意。住处有朝南的窗,正午的阳光斜斜铺进来,晒得被褥鼓囊囊,抱起来全是太阳的味道。
腊月十五的暮色来得早,风卷着碎雪粒子扑在窗棂上,像谁在外面轻轻叩门。王阿婆把刚蒸好的馒头摆上供桌,白雾在昏黄的灯下凝成细珠,顺着桌边缓缓滚落。灶房里,小孙子正踮脚够案板上的糖罐,被她一把拉住,指尖在唇边轻轻一竖。
街面上比往日静了许多,往日此刻该有收摊的吆喝声,今日只听见远处谁家传来的算盘声,噼啪轻响,像怕惊了什么。卖糖堆儿的老李推着车走过,铃铛用布包着,只偶尔漏出一两声闷响。穿蓝布棉袄的妇人牵着孩子,孩子指着天上的月牙刚要说话,被母亲捂住嘴,另一只手往天上指了指,孩子便懂事地把话咽了回去。
巷子深处的香炉里,三炷香烧得正稳,青烟笔直地往天上飘。张家媳妇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碰见对门的婶子,两人只交换了个眼神,点点头便错身而过。屋檐下的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些细碎的光斑,倒像是谁的眼睛,在暗处静静看着。
后院里的水缸结了层薄冰,王阿婆舀水时特意轻了些,铁瓢碰到缸沿,发出的一声轻响,她自己先打了个哆嗦,抬头望了望天,月亮正圆,清辉洒下来,把院里的柴垛照得发白。窗纸上,她的影子轻轻晃动,像怕惊动了空气里那些看不见的耳朵。清晨推开窗时,风里裹着玉兰的甜香。我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团闷了许久的云,终于像被阳光晒化般散了。窗台上的绿萝新抽了嫩芽,歪歪扭扭地探向光里,叶片上的晨露滚下来,在玻璃上洇出一小片水渍,像谁偷偷笑出的泪。
前几日还堆在角落的旧书,今天被我一本本码进书架。翻到某页夹着的电影票根,边角已经泛黄,忽然想起那天散场时落了雨,你撑着伞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如今再看,倒像看别人的故事,心里没了波澜,只轻轻把票根夹回书里,像封存一枚褪了色的书签。
换了米白色的床单,晒过的被子里有阳光的味道。楼下传来卖豆腐脑的吆喝声,隔壁阿婆在阳台侍弄她的三角梅,粉的紫的花挤挤挨挨,把防盗窗都染成了调色盘。我泡了杯菊花茶,看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忽然想起去年这时,总在深夜盯着天花板发呆,连月光都觉得刺眼。
窗外的天很蓝,云像被扯碎的棉絮,慢悠悠地飘。我知道那些难捱的夜晚不会凭空消失,但此刻风拂过发梢,我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往前走吧,路的尽头,一定有更亮的光。
红墙灰瓦浸在初冬的晨光里,香火气混着松柏的清冽漫过来,檐角的风铃偶尔叮铃一响,倒显得更静了。鸽子早早就醒了,白的、灰的、带点褐斑的,一群群落在石阶上、香炉边,圆滚滚像团团会动的毛球。我从兜里摸出提前备好的玉米碎,蹲下身刚撒开手,它们便扑棱棱围拢来。小尖喙在掌心啄得痒痒的,有只胆子大的灰鸽子,竟蹦到我鞋尖上,歪着头用黑眼珠瞅我,倒像是在问“还有吗”。寺里扫地的师父路过,笑盈盈道:“这些小家伙认生,偏你喂就肯近身。”我望着檐角漏下的光斑,听着咕咕的鸽鸣,心里松快得像被风吹起的衣角。原来安稳日子不必轰轰烈烈,不过是饱暖之余,有这样一寺暖阳、一群鸽子,和掌心那点细碎的、毛茸茸的温柔。
西安的雨总带着点老城墙的潮气,青石板路被浸得发亮时,我总下意识摸向颈间——那枚青玉佩正贴着锁骨,温凉得像初秋的露水。
上个月在西仓市集,人群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背后突然有人猛推,我踉跄着撞向旁边的糖画摊,眼看就要打翻那锅滚烫的糖浆。指尖刚触到青玉的瞬间,它突然泛起极淡的白光,像有股无形的力托住我的腰,硬生生让我稳住了脚步。卖糖画的老爷子惊得直拍胸口:“姑娘你这是脚底下长根了?”我摸着发烫的玉佩,只笑说运气好。
昨夜更悬。我抄近路穿回民街后的窄巷,墙根堆着的旧木梯突然晃了晃,半块松动的砖“啪”地砸下来。眼看就要砸到头顶,青玉猛地一凉,我像被什么拽着似的往旁边跳开,砖块擦着肩膀落在地上,碎成几瓣。月光从巷子口漏进来,照得玉佩上的云纹隐隐流动,像有活物在里面呼吸。
如今我常坐在城墙根的老茶馆听秦腔,茶碗腾起的热气里,青玉贴着胸口,像块会呼吸的暖玉。卖泡馍的张婶总说我胆子大,敢一个人在西安的老巷子里乱转。我望着远处钟鼓楼的剪影,摸了摸颈间的玉佩——它不会说话,却在每个险象环生的瞬间,替这座古城悄悄护住了我。
喜欢终南山玉秀请大家收藏:(m.zjsw.org)终南山玉秀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