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暮鼓，梵音缭绕。
少室山在秋日的晨光中显得庄严而肃穆。
山道蜿蜒，石阶上落叶纷飞，每一步都踏着岁月的痕迹。
慧严大师走在最前，禅杖点地，发出沉稳的声响。
两个中年僧人紧随其后，凌孤狼、沈星魂、秦无涯跟在最后。
越是接近少林寺，凌孤狼心中那股不安感越强。
不是对少林寺本身的不安，而是对即将到来的某种命运的不安。
十八年来，他习惯了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却从未踏入过佛门清净地。
这里太宁静了，宁静得让他这个满身血腥的人无所适从。
沈星魂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像一道光，照亮他内心深处的黑暗。
“怕吗？”她低声问。
“不是怕。”凌孤狼摇头，“是……不配。”
“没有人天生就该活在黑暗里。”沈星魂握紧他的手，“佛说众生平等，每个人都有救赎的机会。”
走在前面的慧严大师忽然开口：“沈施主说得对。佛门广大，渡有缘人。凌施主虽身负血债，但心中仍存善念，这便是佛缘。”
凌孤狼沉默片刻：“大师，少林寺真的愿意帮我化解地煞之精？”
“不是帮，是缘。”慧严缓缓道，“地煞之精本是至阴至邪之物，但万物相生相克，至阴之中亦含一线生机。”
“纯阳草是机缘，能否得到，要看凌施主自己的造化。”
秦无涯问：“大师，方丈为何突然要见凌公子？仅是因为地煞之精吗？”
慧严脚步微顿，转过身来，白眉下的眼睛深邃如古井：“秦施主是六扇门的人，应当知道二十年前那桩旧案。”
“大师指的是……”
“徐福秘藏。”慧严一字一顿，“二十年前，江湖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无数人为寻找秘藏丧命。”
“最后秘藏线索一分为三，一份在苏家，一份在少林，还有一份不知所踪。”
他看向凌孤狼：“如今苏慕白重现江湖，图谋少林这份线索。而凌施主身怀地煞之精，正是打开秘藏的钥匙。”
“方丈想见你，既是为了化解你体内阴毒，也是为了借你之手，阻止苏慕白的野心。”
这话说得坦率，反而让凌孤狼心安了几分。
至少少林寺的目的明确，不是为了地煞之精本身，而是为了阻止更大的灾难。
“晚辈明白了。”凌孤狼抱拳，“只要能为江湖除害，晚辈愿尽绵薄之力。”
慧严颔首，继续前行。
转过一道山梁，少林寺的山门出现在眼前。
朱红的大门，黄铜的门环，门楣上“少林寺”三个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前两棵古柏，据说已有千年树龄，枝叶如盖，洒下斑驳光影。
山门外站着八个武僧，手持齐眉棍，分立两侧。
见到慧严，齐齐合十行礼：“首座。”
慧严点头：“方丈在何处？”
“方丈在达摩院等候。”为首的武僧看了凌孤狼一眼，眼神锐利如鹰，“这几位是……”
“贵客。”慧严道，“方丈要见的人。”
武僧不再多问，让开道路。
进入山门，是一条长长的青石甬道。
两侧古树参天，不时有僧人来往，见到慧严都恭敬行礼。
整个寺院庄严寂静，只有诵经声从远处大殿传来，如潮水般起落。
凌孤狼忽然感到怀中的饮血刀微微震颤。
这柄刀饮血无数，煞气冲天，此刻身处佛门清净地，仿佛受到了某种压制。
“你的刀在不安。”沈星魂低声道。
“不是刀不安，是我不安。”
凌孤狼苦笑，“我第一次觉得，自己配不上这身衣裳，配不上这双干净的手。”
秦无涯拍拍他的肩膀：“江湖人谁手上没沾血？重要的是心向何处。”
说话间，众人已来到达摩院。
院中空旷，青石铺地。
一棵老银杏树矗立院中，满树金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树下石凳上，坐着一个老僧。
那老僧穿着普通的灰布僧衣，面容枯瘦，须眉皆白，看上去至少有八十高龄。
但一双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却仿佛与整个院落、整座山融为一体。
“方丈。”慧严合十行礼，“凌施主请来了。”
老僧正是少林寺方丈，法号“慧明”——与三十年前取走纯阳草的那位高僧同名，但并非同一人。”
“这是少林寺的传统，方丈继任后，都继承“慧明”法号，以示佛法传承不绝。
慧明方丈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凌孤狼身上。
那一瞬间，凌孤狼感到一股温和却强大的力量扫过全身，仿佛连灵魂都被看透了。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被冒犯，反而有种被理解的温暖。
“凌施主，请坐。”慧明声音平和，如春风拂面。
凌孤狼依言在对面石凳坐下，沈星魂和秦无涯站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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