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第三层，空无一物。
没有书架，没有经卷，甚至连灯都没有。
只有一扇窗，窗外是少室山的秋色，红叶如火，白云如絮。
窗下有一个蒲团，蒲团前放着一支香，香已燃了一半，青烟袅袅。
凌孤狼站在楼梯口，警惕地环顾四周。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按照慧明方丈所说，第三关“佛关”考验悟性，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如何考验？
他走到窗前，向外望去。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少林寺的全景：大雄宝殿、钟楼鼓楼、练武场、僧舍……还有藏经阁前的广场，沈星魂、秦无涯等人都在那里仰头望着。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凌孤狼能感觉到沈星魂眼中的担忧。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凌孤狼猛然转身，饮血刀已出鞘半寸。
但身后空无一人。
“谁？”
“是你自己。”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男女，辨不出老少，“凌孤狼，你为何来此？”
凌孤狼握紧刀柄：“为求纯阳草，化解地煞之精。”
“为何要化解？”
“为活命。”
“只为活命？”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十八年来，你杀了多少人？那些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凌孤狼心头一震。
这是他一直不愿面对的问题。
十八岁那年，他第一次杀人，是为了自保。
之后每一次挥刀，都说是为了活下去。
但杀的人越多，活下去的理由就越苍白。
“我……别无选择。”
“真的别无选择？”声音忽远忽近，“红叶谷中，你可以束手就擒，苏慕白或许会留你一命。”
“悦来客栈，你可以交出地煞之精，换取平安。”
“每一次，你都有选择，但你选择了最血腥的那条路。”
凌孤狼额头渗出冷汗。
这些话，像一把把刀，刺进他内心最深处。
“因为我怕死。”他咬牙承认，“我怕死了，就再也见不到想见的人，做不了想做的事。”
“你想见谁？想做什么？”
“想见……沈星魂。想……和她开家客栈，过平静日子。”
声音沉默片刻，再响起时，带着一丝悲悯：“很平凡的愿望。但你的手上，沾了太多血。一个满手血腥的人，配拥有这样的平凡吗？”
话音未落，周围景象忽然变化。
凌孤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战场上。
尸横遍野，残阳如血。他手中握着饮血刀，刀身滴血。
远处，一个女子抱着婴儿，正惊恐地看着他——那是沈星魂，却又不是。
那眼神，充满了恐惧和厌恶。
“不……”凌孤狼后退一步。
景象又变。
这次是在一家客栈里。
客栈很热闹，客人往来，小二吆喝。
柜台后，沈星魂正在算账，笑容温柔。
但当他走进客栈时，所有客人都停下来，用恐惧、鄙夷、憎恨的目光看着他。
沈星魂抬起头，看到他时，笑容僵在脸上，然后慢慢消失。
“你来了。”她轻声说，“但这里不欢迎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凌孤狼。”一个客人站起来，指着他，“杀人狂魔凌孤狼！你走到哪里，血就流到哪里！你配拥有平静吗？”
其他客人纷纷附和，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汇成一片讨伐的浪潮。
凌孤狼捂住耳朵，但那些声音直往脑子里钻。
“杀人凶手！”
“刽子手！”
“你不配活着！”
忽然，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凌孤狼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第三层的窗前。
香已燃尽，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他浑身被冷汗湿透，握着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是幻象。”他对自己说。
“是幻象，也是你内心的恐惧。”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了些，似乎来自窗外的某处。
“你怕自己不配得到幸福，怕自己的过去会毁掉未来。这是你的心魔。”
凌孤狼深吸一口气：“是。这是我的恐惧。但恐惧不会让我退缩。”
“哦？”
“十八年来，我每天都在恐惧中度过。恐惧追杀，恐惧死亡，恐惧失去。”
凌孤狼站直身体，眼中逐渐清明，“但正是这些恐惧，让我活到现在。今天，我不会让恐惧打败我。”
他转身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朗声道：“第三关是什么？请出题。”
静默。
良久，房间中央的地板忽然裂开，升起一个石台。
台上放着一个木盒，盒盖紧闭。
“打开它。”声音道。
凌孤狼上前，手放在盒盖上。
触手冰凉，盒盖上刻着四个字：见心明性。
他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机关，没有暗器，只有一面铜镜。
镜面光滑，映出他的脸——疲惫、苍白，眼神中带着挥之不去的沧桑，但深处还有一丝未灭的光。
凌孤狼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明白了。
第三关“佛关”，考验的不是武功，不是心性，而是能否直面真实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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