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虫碎裂的腥气还缠在夜风里没散，混着星野花残存的淡香，飘得满镜湖都是。
沈星撑着七弦琴站在花田边，指尖磨破的血珠顺着琴弦往下滴，落在草叶上砸出细碎的湿痕。她刚弹完一曲《碎星诀》，星髓能量耗了大半，连腕间的星形胎记都黯淡成了浅粉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经脉抽痛的钝感。阿毛扒着她的裤腿站着，小身子还在微微发颤，刚觉醒的本源力量空得厉害，连耳朵都耷拉着，只剩鼻尖还在警惕地抽动。
沈月背对着她们站在镜湖岸边，宽袖下的手死死攥着衣角。
她刚强行撤了屏障，一口血憋在喉咙里没咳出来，此刻腥甜气顺着气管往上涌，锁骨处的黑斑像活过来似的，顺着脖颈往下颌爬，青黑色的纹路贴在苍白的皮肤上，被月光一照，像缠在骨头上的藤蔓。指尖还沾着刚才屏障被腐蚀时溅到的蛊液，烧得皮肤发疼，可她连擦都没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平静的湖面。
不对。
太静了。
刚才灰袍人引动蛊母时的动静那么大，星髓能量与蛊气冲撞的波动传出去少说十几里，高宇说的无面影不该来得这么慢。除非…… 它们不是从岸上过来的。
“阿星，你带着阿毛往后退，退到花田最里面去。” 沈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咳过血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别动用星髓，抓紧时间调息。”
沈星皱眉刚想开口，就见湖面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过的涟漪，是从水底往上冒的泡。细密的黑色气泡密密麻麻地从湖底翻上来，破裂时散出极淡的黑雾，沾在水面上，瞬间就把澄澈的湖水染出了一片浑浊的墨色。寒气顺着水面往上飘，明明是初夏的夜晚，岸边的草叶竟瞬间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阿毛猛地炸了毛，小爪子死死勾住沈星的衣角，嗓子里发出压抑的呜呜声：“姐姐…… 坏东西，从水里来的！好多好多，比刚才的虫子还冷！”
沈星脸色微变，抬手就想搭琴弦，手腕却被沈月回头按住了。
“别动。” 沈月的手心很凉，指尖带着黑斑蔓延带来的刺骨寒意，她用力按了按沈星的手腕，眼神很沉，“你刚耗空了大半力量，再强行催动心法，经脉会受损。这里有我。”
“可是姐，你的黑斑 ——”
“死不了。” 沈月打断她，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笑，像小时候每次替她挨完罚、躲在柴房里擦药时的样子，明明疼得眼圈发红，却总说 “没事，一点都不疼”，“你忘了？我从小就耐疼。守着湖面撑一时半刻，还难不倒我。”
她话说得轻松，转身时却微微晃了一下。
锁骨处的黑斑跳着疼，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往骨头里扎，每一次催动星髓，痛感就翻一倍。刚才硬抗蛊母腐蚀时，屏障连着她的星髓本源，蛊毒顺着能量脉络往里钻，此刻经脉里还残留着麻痒的灼痛感。可她不能退。
身后是刚脱力的妹妹，是还没恢复的阿毛，是整片镜湖星野花田。陆野在密道里不能现身，寻光会的人不知敌友，她要是退了，这道防线就彻底崩了。
沈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星髓的力量顺着血脉缓缓涌向掌心，淡青色的微光从她指缝里渗出来，带着星野花特有的清冽香气。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阴印的跳动，和沈星腕间的胎记隔着数步距离，隐隐产生着共鸣 —— 一明一暗，一阳一阴，像两枚隔着岁月遥相呼应的星子。
父母当年留下的话突然响在耳边：“双星同生，阴承阳护。”
小时候她不懂，只当是家族里随便传的老话。直到十岁那年沈星落水，她想都没想就跳下去，明明自己也不会水，却本能地把妹妹往上托；直到发现每次沈星受伤，自己身上都会多出对应的淤青；直到锁骨处第一次浮现黑斑，她才慢慢明白 —— 她这枚阴印，生来就是为了替阳星挡灾的。
以前是替妹妹挡病痛、挡责罚，今天，她替她挡下这满湖的阴邪。
“起。”
沈月双手缓缓抬起，淡青色的光膜以她为中心，顺着湖面快速铺开。光膜边缘落在水面上时，发出细微的滋啦声，底下翻涌的黑雾碰到光膜，立刻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光膜越扩越大，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湖心，像一口倒扣的琉璃碗，将整片镜湖连同岸边半片花田，都牢牢护在了里面。
这是她目前能撑开的最大范围。
做完这一下，沈月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滴进衣领里，凉得她打了个寒颤。锁骨处的黑斑又往上爬了一丝，已经快碰到耳垂了。
就在这时，湖底猛地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重重撞在了光膜内侧。
“咚 ——”
整个屏障都跟着颤了一下，水面掀起巨大的浪头，狠狠拍在光膜上。沈月闷哼一声，指尖的光芒晃了晃，差点散掉。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质地 —— 不是蛊虫的腥腐，是更沉、更冷的东西，带着浓重的执念怨气，撞在屏障上时，连她的心神都跟着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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