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空地边缘就已经有人等着了。
昨天那个瘸腿的中年男人来得最早,天不亮就守在那儿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理过,站在晨风里,手里攥着一只空药瓶——正是昨天厄烁塞给他的那瓶治愈丹的瓶子。
他看到厄烁从帐篷里钻出来,立刻快步迎上去。
“小、小先生!”
厄烁吓了一跳,看清是昨天的客人,这才松了口气:“大叔,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腿好些了吗?”
“好了!好多了!”中年男人的声音比昨天洪亮了不少,脸上也多了些血色:“十七年的旧伤,昨晚吃了您给的药,今天早上就能正常走路了,只是还不太稳当……我、我想再买一瓶,这是昨天的药钱——不,不是药钱,是我昨晚连夜凑的钱,虽然不够,但请您先收下!”
他将一只鼓鼓囊囊的钱袋塞进厄烁手里,然后转身就跑,跑得飞快,生怕厄烁把钱袋还给他。
钱袋不大,但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塞满了零钱——银币、铜币,甚至有几个铁币,都是小面额的,堆在一起,少说也有两百多枚。
厄烁愣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向中年男人消失的方向,那人已经跑得没影了,他只好拿着钱袋去找霞衣。
霞衣正在洞穴入口检查今天的物资清单,看到厄烁捧着钱袋走过来,听他讲完事情的经过,沉默了片刻。
“钱收了。”她说:“记在账上,昨天的那瓶治愈丹,按成本价登记,多的部分算捐赠。”
厄烁点点头:“那大叔下次来……”
“下次他来,给他打个折,算你自作主张加价的补偿。”霞衣瞥了他一眼:“下不为例。”
厄烁尴尬一笑,连声应着,捧着钱袋去记账了。
霞衣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手边那本摊开的账本。
账本第一页,昨天收入一栏写着“零”。
今天早上这第一单,虽然钱不算多,但的确是正儿八经的第一单交易,说明同济堂的药对西方人是有效且被认可的。
这比什么都重要。
正想着,空地那边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霞衣抬头望去,空地边缘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三四十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穿着体面,有的衣衫褴褛,眼睛紧盯着那几顶帐篷。
弟子们已经忙起来了,维持秩序,分发号牌,整理药柜,登记个人信息,有条不紊地开始营业。
烨颜站在入口处,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登记册,正在给排在最前面的一个老太太记录病情。
“老人家,您的姓名是?”
“玛莎·巴雷特。”
“年龄?”
“六十七。”
“哪里不舒服?”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烨颜一边听一边记,时不时柔声细语地插嘴问一句细节。
霞衣转身回了帐篷,她的工作自然不是坐诊,而是像父亲和理查德那样,分堂主只是名字里带了个“分”,其他一律都是对标总堂主的。
忙到快中午的时候,班尼来拜访了,还提着一只大食盒,里面装着魔法界官邸厨房做的C国菜——还是那个半路出家的师傅做的,但明显进步了不少,至少调料放得没那么重了。
班尼把食盒放在桌上:“霞衣小姐,先吃口饭吧?”
霞衣头也没抬:“谢谢,先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吃。”
班尼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也不催,把食盒打开,将饭菜和餐具一样样摆好,然后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帐篷门口,一边吃自己的那份饭,一边替霞衣挡着不让别人进来打扰她。
霞衣画完两张分堂规划草图之后才发现班尼已经吃完也守完了,她把图纸收好,抓起筷子开始扒饭,吃了几口,忽然抬头:“班尼,你对魔法界本地人熟不熟?”
班尼想了想:“说不上很熟,但认识一些人,怎么了?”
“我在想人手的事。”霞衣夹了一块红烧茄子放进嘴里:“我的弟妹们和弟子们虽然都很勤快,但B国语再好也隔着一层,他们不知道本地人的习惯、规矩、潜规则,有些事情做起来效率不高。”
班尼点点头:“你想招本地人?”
“想招几个。”霞衣放下筷子,端起那杯热茶喝了一口:“需要熟悉本地路数的人,帮忙跑腿、打听消息、处理琐事,不用多,两三个就行。”
“那我帮你留意一下。”班尼说。
“最好是退役士兵。”霞衣说:“能打,懂规矩,嘴巴严,见过世面。”
班尼托腮思索片刻,很快就告诉霞衣他有了人选,收拾好食盒离开了。
下午的时候,空地边上的人少了些,但依然有零星的客人陆续到来,弟子们的节奏已经顺下来了,看诊、开方、取药、登记,有条不紊。
霞衣抽空巡视了一圈,确认没什么大问题,正准备回帐篷继续画图,余光忽然瞥见空地边缘,一人正小跑赶来。
那人个子很高,浅金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被风吹起几缕,落在肩头,穿一件样式简单的深灰色长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脚上踩着一双旧靴子,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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