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觉……
一切都是幻觉！
白若冰如此想着，双眼被心中奔涌的情感染的通红，手中的【灭道】在身前挥出一道又一道冰冷的剑气。
冲上来的，是她记忆中斩杀的第一个邪魔。
它没有实体，只是一团由怨念汇聚的黑影，却在靠近的瞬间，化作了当年那个被它吞噬的、哭喊着“仙人救我”的稚童模样。
“姐姐……我好疼啊……”
剑光闪过，黑影湮灭。
又一个身影凝聚，是她初入宗门时，第一个斩杀的魔道修士。
“灭道仙子，你何其无情！我不过是想要些灵药，你便断我仙途！”
剑出，声消。
一个又一个，一道又一道。
她杀过的，她伤过的，她漠视过的……
所有被她视为“道途之障”的过往，此刻都化作了攀附在她身上的怨魂，在她耳边嘶吼、哭嚎、诅咒。
它们在试图让自己道心不稳......
但她不为所动。
只是一剑一剑的挥出。
第五万阶。
【灭道】的剑身因为灵力耗尽而变得黯淡，白若冰的身体早已到达极限。
她跪倒在玉阶之上，膝盖与手掌的血肉早已磨烂，只剩下森森白骨，支撑着她在这条看不见尽头的路上，一点点地，向上爬。
但那些幻影，却再也无法近身。
一道无形的剑意自她周身弥散开来，锋芒毕露，将所有靠近的怨念尽数绞碎。
每向上爬一步，那份剑意便更加凝实一分。
直到……
第六万阶。
周遭的怨恨与嘶吼，如潮水般退去。
脚下的白玉阶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盛开到荼蘼的月见莺花海。
夜风温柔，花香醉人。
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花丛中，对着她笑。
“白姐姐，你终于来了。”
姜渡穿着那身青色的道袍，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亮得像两颗星辰。
白若冰已经意识发散的双眼微微凝实。
又是幻觉吗.......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脑海中是一片嗡鸣。
“别挡路......”
她嘶哑的喊出来，声音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犹豫。
但眼前的姜渡却还是没有动，挡在她的身前。
又是这样……
白若冰抬起了剑，剑锋在月下泛起冰冷的寒光。
这一次，眼前的“姜渡”终于有了不同的反应。
那双本无数次带着戏谑或深情的紫色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了纯粹的、属于弱者的恐惧。
她看着那柄指向自己的【灭道】，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踉跄着向后退去，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那凌厉的剑气撕碎。
见到这样。
白若冰的心中，竟微微松了口气。
这是第一个……她见到的，愿意让路的“姜渡”。
如果可以，她真的——
.........
不对。
她的目光，根本没有看着自己。
那份极致的恐惧，是投向自己的身后。
“宗.....宗主大人.....”
幻影中的姜渡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几乎碎裂的呢喃。
听到这个称呼，白若冰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转了过去。
月光下，清虚的身影悄然而立，那张淡漠的脸上，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指向她的杀意。
清虚提剑，剑锋直指姜渡。
“为何此地有魔气？”
“你是魔教之人！”
白若冰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便要开口帮其辩解。
“是我——”
“是她！！”
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白若冰的识海中炸开。
她呆愣地看着。
看着姜渡那只纤细的手，毫不犹豫地，指向了自己。
与前几次幻觉完全不同，那双眼中看向自己不再是深情，而是......厌恶。
白若冰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做出了她最害怕的事情。
“宗主大人！我其实发现大师姐其实是邪魔，刚刚的魔气是她发出来的！”
……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冰冷，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鲠在咽喉，噎在心底。
她提醒着自己，这里是幻觉，是问道天梯的考验。
可此刻，那份被至亲至信之人背叛的痛楚，真实得让她无法呼吸。
“哼……你在开什么玩笑？”
幻境中的清虚，自然没有相信，提着剑，一步步朝着姜渡走去。
“真的.....宗主大人，我没有骗你！”
姜渡一步步向后退去，声音较弱带着些许哭腔。
“你看！大师姐她——”
我？
白若冰低头看着自己。
也就在这一刻，白若冰丹田中的【印记】，骤然发烫！
呼——
眼前的世界，骤然变得血红。
白若冰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膨胀、异化，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涌动，撑起那身白衣。
清冷的仙躯化作了扭曲的魔体，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涎水顺着利齿滴落。
周围的一切，都在她失控的神通下，化为了一片血肉山海。
最后的最后，她看见师尊提着一把刻画着山川百兽，人神祭祀的陌生长剑，还有.......姜渡的窃笑。
画面，骤然陷入一片漆黑。
“白姐姐~”
身后，一个冰凉的、柔软无骨的身体，贴了上来。
那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触感，让白若冰浑身一僵。
噌——！！
她反手一剑斩出！
身后，却空无一物。
“白姐姐~你知道吗，其实我是奉师命来的~”
那声音带着笑意，在空旷的黑暗中回响，一道道姜渡的身影浮现，将她层层包围。
“你会化为邪魔，其实也是我的手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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