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吃了几口酒，将老板娘叫来：“老板娘，在下想打听一下此去盛州往哪条路走更快更稳妥。”
老板娘一听，便兴致来了，说得眉飞色舞：“客官您往北走，过了前面那座山，有两条岔路。左边那条近是近，可都是山路，不好走；右边那条远个二三十里，但路平坦，跑得快。您要是赶时间，我劝您走右边——宁可远点儿，别在半道上遇上麻烦，那就更耽误了。”
三爷点点头，正要道谢，邻桌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几个酒客正聊得起劲，声音不小，隔着几张桌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知道不——”一个尖嗓子的男人压低声音，却又忍不住卖弄，“太后的外甥女，喜欢上了梁王！非梁王不嫁！”
旁边的人来了兴致：“梁王？都好久没听到他的动静了。”
“嚯！这可是新鲜事！”另外的人搭着腔。
那尖嗓子更得意了：“我跟你们说，那姑娘为了见梁王，硬是闯宫去看他！结果皇帝震怒，直接把她赐婚给景国公了！”
“景国公？”有人惊呼，“那不是个傻子吗？”
“可不就是个傻子！还是个坏傻子！又傻又坏！”
众人一阵唏嘘。
“皇帝这是在整梁王呢，她这是往枪口上撞啊。”
“她不是太后的外甥女吗？怎么连太后的颜面也不顾忌了？”
“听说皇帝和太后闹意见了喂。”
“那太后那外甥女嫁了没有啊？”有人问，“嫁给景国公，这一辈子可都毁了！”
“还没嫁呢，婚期定在下个月初五。”尖嗓子摇头晃脑，“那景国公一把年纪了，还行不行啊？说不定也就是个名，这姑娘得守着活寡呢。”
“刘二，你还真操心！”旁边的人笑骂，“她嫁没嫁与你何干？那景国公行不行又与你何干？她就是不嫁景国公，也便宜不了你小子啊！”
那叫刘二的不服气，梗着脖子道：“许你们说，不许我问啊？皇帝知道你们在背后议论他，全都要抓起你们来！”
众人哈哈大笑。
“天高皇帝远的，我们在这聊聊闲天还不行吗？盛州还那么远，谁管得到我们小镇子上来了！”
笑声在酒楼里回荡。
三爷端着酒杯，一动不动。
他听到了“梁王”两个字。
凝神屏息，一字一句听了下来。
直到那些人笑够了，渐渐安静下来，他才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邻桌跟前，客气地朝几人拱了拱手。
“在下也好奇这些事，”他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温和，“可否多讲些来听听？”
他顿了顿，朝老板娘招了招手。
“他们的饭钱，算在我账上。”
那几人一听，眼睛都亮了。
“客官！”那尖嗓子一拍大腿，“您想听什么？我叫包打听！家里好多亲戚在京中任职，您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您！”
三爷在他旁边坐下，目光平静。
“有关梁王的事，凡是知道的，全部说给我听。”
那人来了精神，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
他说齐盈如何偷了皇帝的金牌令箭，如何闯宫去见梁王，如何被皇帝撞见，如何被赐婚给景国公。
他说这也是两个多月前的事了，眼下婚期已经定下，就在下个月初五。时间不多了。
他说景国公是个傻子，又傻又坏，打死过小妾，娶过两房正妻都没善终。
他说那姑娘如花似玉的，嫁给这种人，一辈子就毁了。
他说……
三爷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等那人说完，他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诸位慢用。”
他回到自己的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却没有夹菜。
众人都看出他神色不对，没人敢问。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筷子，站起身。
“你们接着吃。”他说，“我先去客房。”
说完，他转身朝楼上走去。
客房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
三爷在桌边坐下，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一动不动。
心事重重。
以他对孟承旭的了解，他知道孟承佑这次定是吃了好多苦头。
齐盈闯宫，皇帝赐婚——这哪里是赐婚，这是报复。是用齐盈的命运，来折磨承佑。
那两个多月里，承佑还经历了什么？
他不敢想。
他的拳头越攥越紧，骨节泛白。
孟承旭。
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等着。”
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
他的目光，穿过风雪，穿过夜色，落在盛州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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