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带走之后,地牢安静得让人发疯。连水滴声都听不见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像是在数着所剩不多的日子。
孟承佑靠着石壁,闭上眼睛。
他其实是有想法的。他心里那个计划,每一步都清清楚楚——孟玄羽和卫若眉一定已经在按照他设想的那样行事了。他们不会让他失望。孟承昭早晚会浴血归来,带着该有的一切。
时间越来越近了。
只要熬过去,思思就有活路。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
但自己……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铁链。铁环磨破了皮,结了痂,又被磨破,反反复复,皮肉翻卷着,已经分不清是铁的颜色还是血的颜色。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冰凉,没什么知觉了。
他大约是等不到那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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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承旭后来又来了几次。
每次来,他都带一张羊皮地图,铺在孟承佑面前。那地图的边角已经卷了,折痕处磨得发白,显然被翻来覆去地研究过无数次。
“画出来,少受些罪。”孟承旭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桩生意,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孟承佑便接过笔,在地图上添几笔,改几个标记。他说藏宝点的地形太复杂,龙影卫找不到,所以每次都要“修正”一下。笔尖落在羊皮上,沙沙的响,像秋虫在草丛里叫。
孟承旭起初还耐着性子看,后来便只是把地图收走,转身离开,连话都不多说一句。他的脚步声越来越快,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同德皇帝被蒙了两次之后,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孟承佑,是不可能把真正的财宝下落交出来的。
第三次,孟承旭再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两个龙影卫。一个拎着铁箱,铁箱不大,却沉甸甸的,那人提得手背上青筋暴起;一个抱着麻绳,麻绳有婴儿手臂那么粗,浸过水,硬邦邦的,泛着暗黄的光。
孟承佑看了一眼那个铁箱,没有说话。
他被关进来快半年了,这是第一次动刑。
“朕的耐心有限,”孟承旭站在地牢门口,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被火光映得发红,“在你的头上,已经用光了。你自求多福吧。”
他用了“朕”。
孟承佑没有抬头。他只是把目光从铁箱上移开,重新落在自己手腕的铁链上。
铁链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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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州已经入了冬。
孟承昭赶到的时候,距离冬至还有两日。街面上到处是忙碌的人影——卖糖瓜的老汉支着一口锅,糖浆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甜腻的热气飘了半条街;
孩子们裹着厚棉袄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棉袄袖口蹭得发亮,手里攥着刚买的泥哨子,吹得满街响,呜呜哇哇的,不成调子,却透着股热气腾腾的鲜活劲儿。
众人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喧嚣声一下子被甩在了身后。
胡同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长着枯草,被风吹得簌簌响。孟承佑名下那个小院子藏在胡同最深处,院墙比别家高出半头,门是厚实的榆木做的,没有挂牌匾,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纹理,看起来就是一户普通的民宅。
左右都没有邻居。最近的住户也在百步开外,院墙之间隔着一条窄窄的夹道,夹道里堆着碎砖烂瓦,荒草从砖缝里钻出来,枯黄一片,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门上挂着沉重的铜锁,风影用孟承昭给的钥匙打开了它。
院子里很安静。一口水井靠在墙根,井沿上长着青苔,干枯了,变成黑褐色的一层。几棵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像老人枯瘦的手指。
靠北边有一间不起眼的柴房,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露出黑漆漆的椽子。柴房的门歪歪斜斜的,门轴生了锈,推开时吱呀一声,刺耳得很。
柴房的地面铺着青砖,上百年了,砖面磨得光滑,缝隙里填着泥土,长着细细的杂草。没有人知道,掀开其中数块,解开机关,下面就是东宫秘道的出口。
而这个秘道只用过一次——四年前的东宫大火。
孟承昭让风影和冯义在外面守着,自己一个人进到了柴房里面。
柴房里堆着半屋子劈柴,码得整整齐齐,落了一层灰。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木头腐朽的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紧。角落里结着蛛网,灰扑扑的,像挂了许久的旧棉絮。
孟承昭蹲下身,手指摩挲着地面上的青砖。
他试着抠了抠那块砖的边缘,泥土簌簌地落下来,露出底下的一线空隙。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柴房的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从缝隙里透进一线光,照在满地的灰尘上,像一根细细的金线。这里,就是一切的起点。
也将是终点。
孟承昭需要在这里蛰伏,多方设法,寻找机会。他要做的事太多——联络旧部,打探消息,等待北境军招兵买马,等待禹州军休整完毕。每一件都急不得,每一件都凶险万分。
他站在那堆劈柴前面,深吸了一口气。霉味灌进肺里,他却觉得踏实。
他希望孟承佑能撑住。无论如何,此次只能胜不能败,务必一击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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