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收回目光,看向大长老,看向凝裳,看向那些青丘的长老们:
“本君回太晨宫后,会将今日所见所闻,一字不漏,据实禀报帝君。”
他一字一顿:
“一字不漏。”
大长老的脸色,从铁青转为灰白。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东华帝君虽然早已不问世事,可他毕竟是曾经的天地共主,是四海八荒名义上的主宰。他的态度,足以影响无数势力的选择。
若帝君对白止不满……
那青丘,就真的完了。
人群之中,青溟依旧静静立着。
她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冥君袍,面容冷峻,周身萦绕着幽冥之气。从外表看,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冥府使者,一个为黑冥主送葬的忠心下属。
可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司命身上。
有意思。
她在心中默默想着。
这个司命,和她印象中的那个“司命”,完全不一样。
她记得那个司命——在原本的轨迹中,那个为了白凤九可以违抗东华帝君命令、阳奉阴违、肆意篡改命薄的司命。那个被白凤九迷得神魂颠倒、连自己职责都忘得一干二净的司命。
可眼前这个司命呢?
冷静,锐利,对东华忠心耿耿。
他没有被任何人糊住脑袋,没有因为白凤九那张脸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他代表的是太晨宫,是东华帝君,是曾经的天地共主。他的一言一行,都透着那股属于帝君座下的威严。
青溟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没有被白凤九糊住脑袋的司命,原来是这样啊。
她对司命依旧没什么好印象——毕竟在原本的轨迹中,这个司命没少仗着手中的命薄肆意妄为,随意司命他人生死轮回,造的孽不比谢孤栦少。
可此刻,看他怼白止、怼青丘,倒是……挺顺眼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哪怕只是暂时的朋友。
青溟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那些脸色各异的人,扫过那个躺在担架上依旧“昏迷不醒”的白止,扫过凝裳那张复杂难言的脸,扫过大长老那灰白的面色——
然后,她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人听清:
“说起来……”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本使记得,数万年前,四海八荒前段时间流传过一则传言。说青丘这位——嗯,狐帝白止——这四海八荒什么时候多了一位‘帝君’,似乎并未经过天道承认册封,也未得东华帝君首肯?”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寂静。
来了。
这是要捅刀了。
自称帝君,和正式受封的帝君,那可是两码事。前者说白了就是自封,是僭越,是对天族统御四海八荒权威的挑衅,是对东华帝君的不敬。
这则传言确实在四海八荒流传过,只是后来被压了下去,渐渐被人遗忘。可此刻被青溟提起,就像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你白止,连“帝君”这个名号,都站不住脚。
大长老的脸色,已经没法看了。
那些青丘的长老们,一个个面如土色。
而那些围观的人,眼神变得更加微妙。他们看向白止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震惊和不齿,而是多了几分……审视。
僭越。
自封。
不敬天族。
不尊帝君。
这些罪名,随便一个都够喝一壶的。更何况是四个加在一起?
司命的脸色,在听到青溟这番话后,瞬间沉了下来。
他看向白止,看向那张惨白的脸,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自称帝君?”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本君竟不知,青丘这位……白止,何时得了帝君册封?”
他看向大长老,目光如刀:
“大长老,你可有天道册封?可有帝君手令?可有四海八荒各族认同的印信?”
大长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他知道——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白止这个“帝君”,从一开始就是自封的。只是那时候东华帝君不问世事,天族天君无能,加上白止确实有些手腕,将青丘治理得井井有条,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默认了这个称呼。
可现在……
司命冷笑一声:
“好一个‘帝君’。好一个青丘。”
他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朗朗:
“诸位都听见了。这位白止,自称帝君数万年,却从未得过天道承认,从未有过正式名分。此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本君定会禀明帝君,请帝君定夺。”
全场哗然!
这是要动真格了!
若东华帝君追究起来,白止这个“帝君”的名号,恐怕真要保不住了。到时候,青丘的处境……
众人看向白止的目光,已经从“不齿”变成了“怜悯”。
一个即将失去名分的伪帝,一个被留影石揭穿真面目的伪君子,一个让多年好友黑冥主为自己而死却毫无表示的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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