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挽挽把整理好的会议纪要发给了张斯羽。
张斯羽点开文档，粗略扫了几眼，眼神就顿住了。
昨天那笔记本上还跟鬼画符似的，这才过了一夜，格式工整、条理清晰，连那些拗口的专业术语都整理得有模有样。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个学美术的大一学生，靠她自己，绝不可能做到这个程度。
背后肯定有人指点。
而且，不是一般人。
张斯羽转过椅子，脸上挂起关切的笑：“挽挽，你昨晚是不是熬夜加班了？这么多内容，一个人怎么整理出来的呀？”
江挽挽心里呵呵一声。
你还好意思问？你昨天一下班溜得比谁都快。
但江挽挽面上却乖巧地回答：“没有啦斯羽姐，我就是自己查了点资料，慢慢弄的，弄到挺晚而已。”
她语气平常，眼神干净，一句没提陆星泽，更没提慕容瑾后来耐着性子给她捋逻辑到半夜的事。
张斯羽看着她那张毫无破绽的脸，笑意深了些，没再追问。
“辛苦啦，”她拍拍江挽挽的肩，“下次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嗯，谢谢斯羽姐。”
江挽挽笑着应下，转身回到工位时，嘴角才轻轻撇了撇。
问你？等你教，黄花菜都凉了。
张斯羽仔仔细细把文件从头到尾捋了一遍，顺手改了几个无关紧要的措辞，又在末尾加了一小段总结性建议。
然后，她移动光标，将文档最下方的“整理人：江挽挽”删去，换上了自己的名字。
保存，打印，装订。
她拿着那份如今署着“张斯羽”的会议纪要，起身走向史薇的办公室。
敲门，进入，微笑。
“Vivian，科技部架构调整的会议纪要整理好了，请您过目。”
史薇接过那份装订整齐的纪要，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她抬眼看张斯羽：“这么快就整理好了？”
张斯羽笑得坦然：“昨天会议内容确实比较杂，我带着挽挽一起加班理顺的。怕耽误后续工作进度，就赶了赶。”
史薇“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低头翻看内容。
江挽挽并没察觉会议纪要被换了名字。
而自这次之后，张斯羽心里有了底，行事便愈发顺手起来。
琐碎的、耗时的、不讨好的活儿，一样样落到江挽挽头上。
“挽挽，帮大家订一下咖啡吧，老规矩。”
“这些往年文件需要归档，你按时间顺序理一理。”
“今晚加个班，帮我把这个PPT赶出来，模板发你了。”
“科技部那边要补一份材料，我手头事多，你去对接一下吧。”
凡是张斯羽自己嫌麻烦、不想打交道、不愿沾手的，她都笑眯眯地推给了江挽挽。
江挽挽起初还干劲十足，觉得这是锻炼。
可连着几天下来，她渐渐回过味来。
这些事，好像和“学东西”没什么关系。
她望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咬了咬嘴唇。
好像被当软柿子捏了。
江挽挽心里是不乐意的，可她记着慕容瑾早就打过的预防针——“进了职场，受点委屈、被人使唤都正常。”
张斯羽虽然把杂活都推给她，但至少没当面刁难，也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
江挽挽本着坚决不给江慕晴和慕容瑾惹麻烦的原则，想着两个月而已，她咬咬牙，忍一忍就过去了。
直到那天下午。
她在卫生间最里的隔间，正要推门出去，外面传来高跟鞋声和熟悉的轻笑。
是张斯羽，和另一个女同事。
“哎，你说那个江挽挽，”张斯羽的声音压着，却字字清晰，“看着白白净净怪单纯的，一个学画画的，会议纪要一晚上就能整那么漂亮？谁信啊。”
另一人跟着笑：“可不是，我昨儿还看见她下班上了辆黑色豪车，车牌可牛了。”
“是吧？”张斯羽语气讥诮，“我早觉着不对劲。穿得是普通，可她手上那条手链，你看见没？顶咱半年工资。”
张斯羽指的是江挽挽十九岁时，慕容瑾送她的那条定制的钻石星星手链。
“哟，这么深藏不露？”
“深藏不露？”张斯羽嗤笑，“我看是金主舍得花钱。不然凭她一个大一学生，能进星澜？指不定是哪个老总养的小情人，放进来镀层金，回头好带出去见人。”
两人嘻嘻哈哈地补妆、洗手，水声哗哗地响。
隔间里，江挽挽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
原来在别人眼里，她是这样的。
原来忍气吞声换来的，是这样的揣测。
门外声音渐渐远去，她慢慢松开手，看着掌心深深的印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也有一点，压不住的火。
下班后，江挽挽一路憋着火，地铁挤得她更烦躁。
回到慕容瑾的公寓，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摔，整个人陷进靠垫里，胸口堵得难受。
慕容瑾晚上进门时，就觉出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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