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趁着章雪吃了药睡下,章荷花也在灶间打盹,胡红杏悄悄出了门。
她脚步有些迟疑,但还是打听找到了胡大柱家的位置。
她走到胡大柱家院门外,犹豫了很久,才轻轻叩响了门板。
开门的是李桂花,看见胡红杏,有些意外:“您是……?”
胡红杏有些局促:“我找……找胡支书,有点事。”
李桂花打量了她一眼,侧身让她进来:“我爸在堂屋,您请进。”
胡大柱正在堂屋里核对养羊户的名单,看见胡红杏独自进来,也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红杏……你怎么来了?”
她定了定神,走进堂屋,却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恳求:“大柱……胡支书,我……我想私下跟你说几句话。”
胡大柱对跟进来的李桂花使了个眼色,李桂花会意,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堂屋的门。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红杏,坐吧。”胡大柱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胡红杏没坐,只是向前走了两步,看着胡大柱,眼圈慢慢红了:“大柱,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合适……但雪丫头……我只有这一个女儿,你明白的。”
胡大柱点点头,没说话。
“章雪嫁过来,我知道,公公婆婆对她也算好。”胡红杏的眼泪掉了下来,“胡宏益对她不冷不热,她在婆家没地位,性子又闷,什么都憋在心里。这次病成这样,我看着她……我心里跟刀割一样。”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更加恳切:“昨天我听荷花说了,这段时间,多亏了你照应,给她看病,送药送吃的……大柱,我……我替雪丫头,也替我自己,谢谢你。”
“不用谢,都是应该的。”胡大柱语气平和。
胡红杏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耳语:
“大柱,我这次来,看雪丫头的样子……总觉得她不只是身子虚,心里好像……藏着天大的事,问她也不说,只是哭。我这当妈的,心里慌得很。”
“柳能的事,确实给了她很大的打击。需要一个过程,走出来。”胡大柱只能含糊地说。
胡红杏看着他,眼神里有探究,有担忧,最终化为深深的无奈和托付:
“大柱,我知道你是个实在人,也有本事。雪丫头在这里,举目无亲……胡宏益指望不上。我……我跟你张这个口,实在是不应该,可我没别的法子了。”
她向前一步,泪水涟涟:“我就求你……平时,多关照她一些。她身子弱,性子软,容易受人欺负。”
“万一……万一她真有什么难处,或是被人欺负了,求你看在……看在我们过去的份上,拉她一把,护着她点,行吗?”
这番话,说得卑微又心酸,是一个母亲在走投无路时,能想到的、最无力也最郑重的托付。
她甚至提到了“过去的份上”,那是她仅有的、或许还能唤起胡大柱一丝特殊的关系。
“我想跟你正式确认件事。”胡大柱站起身来,也是询问道。
“嗯,你说。”
“章雪她??”
“嗯。”
没等胡大柱的问题问完,胡红杏就点点头。
“我知道了。”胡大柱叹了口气,说不出的感觉来。
“哎,怎么会这样。”胡大柱无比的无奈。
“章雪她知道这事吗?”胡大柱又问道。
胡红杏摇摇头,说道:“章雪不知道这事。”
“好,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章雪的,同时,胡宏益,这小子,我也会好好教导他的。”胡大柱说道。
“好,我先谢过你了。”
“应该的,你父母以前对我外婆也好的。”胡大柱点点头。
往事的交集和过往的荒唐事,胡大柱也不想再提了。
毕竟那时自己也年轻,也是服从父母和外婆的意思,也就做了。
那时。
胡红杏也年轻吧。
胡红杏走后。
胡大柱又陷入了沉思,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如此巧合,又如此的荒唐。
简直是造孽啊。
等胡红杏走后,李桂花才走了进来。
“爸,那个女的是谁啊?啥事啊?好像不是我们村的人,是来看妇科病的吗?”李桂花连续问道。
“那是章雪的母亲,来找我,是希望我多照顾照顾章雪。”胡大柱回答道。
“那不是应该的吗?而且我们本来就很照顾章雪啊,人家嫁到我们胡家,我们对她一直很疼啊。这为啥要我避开呢?又不是什么秘密。”李桂花想不通。
“没事。”胡大柱的心情也是不好的。
“我去山上忙去了。”胡大柱用勤奋和劳动来释放内心的压力了。
胡大柱扛着锄头上山,一来是给自家坡地里的豆子松土除草,二来也是想找个清静地方,理一理最近这一团乱麻的思绪。
山上空气清新,风也凉爽。
他甩开膀子干活,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暂时将烦忧抛在脑后。
正当他直起腰歇口气时,看见不远处另一块坡地上,赵二铁也在闷头刨地,动作又急又重,像是跟土地有仇似的。
胡大柱想了想,走了过去。
“二铁,歇会儿吧。”
赵二铁抬起头,见是胡大柱,停下了手里的活,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和不知何时流下的泪,眼神空洞而疲惫。
“胡医生……”他声音沙哑。
两人在地头坐下,看着山下炊烟袅袅的村庄,一时都没说话。
“你娘?”胡大柱最终还是提起了这个沉重的话题。
“还是没有找到。”赵二铁瑶瑶头。
“胡医生,我……我真是不孝!我娘她……她死了都不得安宁,连尸首我都守不住……”
他抱着头,压抑地哭了起来,肩膀剧烈耸动。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胡大柱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该如何安慰。
那诡异的脚印和“假死活埋”的猜测,他更不敢对赵二铁说,那只会增加他无尽的痛苦和自责。
喜欢黄土高坡上的留守妇女请大家收藏:(m.zjsw.org)黄土高坡上的留守妇女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